陈州城的城郊,彻底成了难民营。只不过这难民营跟展霁雪所以为的难民营一点都沾不上边。没有水,没有食物,也没有可供遮风挡雨的地方,更别说什么医生护士了。他们就这样在这片空无一物的地上私下散着,根本就没有人来管他们。一眼望去,除了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灾民之外,一无所有。干涸地黄土地上,甚至连一根草都找不到。
那些人,三三两两,或躺或坐,散布在城门外的空地上。稍微年长些的,脱下衣服,为年幼的孩子遮挡毒辣辣的太阳。襁褓中的婴儿,已经连啼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位母亲,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正往孩子嘴里送。
“大婶,等一等。”展霁雪跑了过去,拦住了她。“我这里有水,你给孩子喝一点吧。”
展霁雪拿出的水袋,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原本看起来已经浑身无力的母亲猛地站了起来,几乎用抢的将水袋从展霁雪的手里夺了过去。在她附近的几个人也跟着慢慢站了起来,张着干燥开裂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那么多人,她这么一点水,够谁喝呢?她那半袋水,从那位母亲手里拿回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空了。这时候,她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僧多粥少”。她只能无奈地看着那些人,然后将水袋倒过来,告诉他们,她已经没有水了。
展昭也刚刚将他带着的那半袋水分给了另外一家人,尽管那个老公公已经奄奄一息了,也许他喝下这口水没多久后还是会死掉,可是他还是把水送到了他的嘴边。
“你们,为什么不进城去呢?”
当展霁雪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人用看妖怪似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问了多么可笑的问题似的。看到他们这样的眼神,她大体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如果他们可以进城,他们又怎么会滞留在这里呢?
陈州城就在不远处。不算高的城墙,在这空旷的平原上,却显得特别高大起来。城楼上的旗帜,高高耸立。而城门,却在这青天白日之下紧紧地关闭着。
不是他们不想进城,而是他们根本进不了城!
“你们要是没有非进城不可的理由,还是快些走吧。城里头,也不见得比这里好上多少。”有人好心地提醒他们。
展昭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再怎样,也有遮阳的屋舍,裹腹的食物吧?更何况,有朝廷官员在的地方,就不可能没有粮食!”
“就是!”展霁雪义愤填膺,附和道。“不是说朝廷派了人来赈灾吗?那些赈灾的粮食和钱财呢?总不可能全被那些个官员给吞了吧?就算是要贪,也要有个度啊!”
那位老伯听他们这么说,直摇头。“什么赈灾,他没来的时候,城门还是开着的。就是他来了,这才关了城门不许我们进入,还把原先进去避难的人都赶了出来。至于那些赈灾的粮食,我们是看都没有看到的,他这还不如不来!”
“简直是,岂有此理!”展昭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转过身,半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城门。展霁雪知道这里的事情,他是管定了的,于是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伯,你知道来赈灾的是个什么官儿吗?”展霁雪在老伯面前蹲了下来,问道。
“小老儿我大字不识几个,哪里知道那是个什么官儿啊。只知道他是皇帝派来的,听说是皇帝的小舅子,叫安什么猴的。那人的名儿也忒奇怪,居然叫什么猴,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个没人性的。”
那老伯絮絮叨叨,展霁雪倒是听出些名堂来了。来赈灾的是国舅,还是个侯爷。原来皇帝派了个没用的亲眷来完成这么重要的事情,真是用人不善。
“哥,老伯说的那人应该是个侯爷,还是国舅,看来来头不小。”展霁雪走到展昭身边,轻声说着。
“管他是何人,皇亲国戚也好,高官侯爵也罢。只要他真的为官不善,鱼肉乡民,我就不会放过他。”展昭说话时也是轻声的,只是眼神之中却透着无法动摇的坚定。
“嗯。”展霁雪点点头,“哥,我们进城吧。”
二人骑马,很快来到城楼下。守在城门外的士兵拦住了他们盘问。他们二人声称是来访友的,又出了点银子。城楼上的人见他们的穿着打扮干净整洁,也就没有为难他们,收了好处就放他们进了城。
城里的屋舍街道,还算整洁。只是一眼望去,没见多少商铺经营。街道上,空荡荡的,一片萧条的景象,甚是冷清。二人牵着马,走了一阵,才找到一家开门营业的客栈。虽说是在营业中,却是门可罗雀。一个小二倚在门堂的一角,低着头,小鸡啄米是的一点一点,正打着瞌睡。掌柜的在堂桌后头对着大门坐着,见他们进来,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直到他们说话,他才像受了惊吓似的猛地站起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二子,还不招呼人!”
原先打着瞌睡的小二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一脸呆愣地看着他们,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掌柜的恼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自个儿从桌子后头走出来,对着展昭他们笑脸相迎:“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我们住店,外头还有两匹马,麻烦掌柜的安排照顾一下。”说着,展昭掏出一串铜钱,掌柜接到手里,乐得呵呵直笑:“好好好,二子!快去把客官的马牵到马棚去。”
小二总算有了反应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