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燕飞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下水道气味。
“大人,已查过那条暗沟。靠近牢房气窗的一段,沟壁湿泥上有新的擦蹭痕迹,非常轻微,像是有人紧贴着沟壁挪动过。还在沟底发现了一块被丢弃的、浸满污水的粗麻布,看大小像是用来包裹手脚或擦拭痕迹的。”
“可辨出鞋印来源或身形特征?”吴辞问。
“痕迹太模糊,难辨具体。但依那气窗大小和沟壁擦蹭的高度推断,此人身材必定瘦小灵便,且对沟内情况熟悉,才能迅速来去而不留更多痕迹。”燕飞回道,“另外,属下询问了今日值守的狱卒。有一人提到,约在酉时末,曾隐约听到纪穿杨的牢房方向传来一阵类似鸟鸣又似口哨的尖锐声响,只响了两三声便停了。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什么夜鸟或老鼠。”
“鸟鸣或口哨?”
“是。”燕飞补充,“属下已让所有狱卒仔细回忆,是否还听过类似声音,或注意到其他异常响动。”
“知道了。继续排查所有相关人员,尤其是今日可能接触过那条暗沟入口区域的人。”韩笑吩咐,“另外,牛莽那边,加派人手看管,务必确保安全。饮食饮水加倍小心,任何送入之物,哪怕是张纸片,都要严格检查。”
“是!”燕飞领命退下。
三月三十,旬休。
连日的阴霾与紧绷,在休沐日似乎也暂时得到了喘息。
更重要的是,韩笑想起曾答应过许苑童,得空去她的画摊坐坐。
吴辞自然同行。
许苑童的画摊设在汴河畔一处相对清净的柳荫下,支着简单的棚架,挂着些已完成的花鸟、人物小像,笔触细腻传神。她正低头为一对老夫妇勾勒肖像,神情专注。阳光透过柳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见二人到来,许苑童眼睛一亮,匆匆几笔收尾,送走顾客,便连忙迎了上来,颊边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吴……吴公子,吴小姐,你们真的来了!”她声音依旧细软,却透着欢喜。
“许姑娘妙笔,早就想来拜访。”韩笑微笑着拱手,目光扫过摊上的画作,“姑娘笔下人物,形神兼备,尤其眼神捕捉,极为精准。”
许苑童羞涩地低下头:“公子过奖了。不过是多看、多记罢了。”她请二人在摊旁备好的小凳坐下,又殷勤地倒了自带的清茶,“公子和小姐今日得闲,可要画上一幅?或是……看看画儿?”
趁着摆弄茶杯的间隙,许苑童悄悄抬眼,目光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轻轻一掠。二人坐得近,举止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许苑童抿了抿唇,细声试探道:“吴公子与吴小姐……看起来很是投缘。二位是相识已久么?”
韩笑闻言,正要开口解释这层为查案而设的“表亲”关系,一旁的吴辞却已微微侧身,将韩笑往自己这边轻挡了半分,随即抬起眼,目光却清清淡淡地落在许苑童脸上:
“许姑娘好眼力。我与吴公子么……确实缘分匪浅。”他语速平缓,带着一丝道不明的意味,“他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旁人或许看不明白,但在我这里,总是最紧要的。”
???
韩笑心中泛起一阵涟漪,身体自然是你的……你的事确实是你的事……但是为何感觉有一丝说不清的暧昧?
许苑童微微一怔,连忙垂下眼睫:“原、原来如此……是我多话了。”心中却想,吴小姐这般护着吴公子,连旁人稍加探问都要拦上一拦,当真是在意得紧。
吴辞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韩笑,见她面色如常,耳根却似有极淡的绯色,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才悄然平息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爽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不是吴公子和吴小姐么?真巧!”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宋听梧正背着手笑眯眯地站在画摊外。她腰间依旧挂着那两截短棍,英气勃勃,与这柳荫画摊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宋女侠。”
“宋姐姐!”许苑童似乎也与宋听梧相识,笑着打招呼,“你也认识吴公子和吴小姐?”
“巧遇过两回。”宋听梧走进画摊,拿起一幅未完成的花鸟图看了看,赞道,“许妹妹的画技越发精进了。”她转向韩笑吴辞,眼神明亮,“两位今日好雅兴。我正好在附近转转,看看……风景。”
“宋女侠也在采风?”吴辞问。
“算是吧。”宋听梧放下画,压低了些声音,“顺便验证点小道消息。听说……南边石灰场那片废仓,前半夜偶尔会有不该出现的灯火和车马声。哦,对了,州桥夜市东头那家羊杂汤,味道据说挺正宗,就是摊主最近好像总有些心事,收摊后爱往城西那边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