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死了……七窍流血……就一会儿功夫……”那班头颤颤巍巍道,带着韩笑与吴辞一路来到关押纪穿杨的牢房。
牢房位于府狱的最内侧,是单独看管的囚室。牢门外聚了两名狱卒和闻讯而来的仵作王世康。
韩笑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狱卒,牢房内的景象触目惊心——纪穿杨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双目圆睁,暗黑浓稠的血从口鼻耳眼中流淌而出,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什么时候发现的?最后一次看到他活着是什么时辰?”韩笑扫视一圈牢房,除了一堆脏污的稻草,别无他物。铁栏完好无损,门锁也没有破坏痕迹。
“回大人,戌时三刻还按例巡视过,他还靠着墙根坐着……看着没什么异常……刚才换班前,小的想看看他睡下没,就看到这样了……绝对没人进来过啊!”
就在他们外出抓捕牛莽、审讯的这段时间里,纪穿杨暴毙狱中!
王世康已蹲在尸体旁初步检视,他抬起纪穿杨的头,翻开眼皮,又小心撬开其紧咬的牙关,探头嗅了嗅,脸色极其难看:“大人,瞳孔极度缩小,口鼻中有浓烈苦杏仁气味,血液发黑凝滞……此乃中剧毒‘徘徊花’之典型征象!”
“徘徊花?”吴辞道,“这是一种植物提取的剧毒,中毒者全身抽搐,最终脊背反张如弓,窒息而亡,死状极其痛苦。”
“毒从何来?”韩笑逼视狱卒,“他的饮食饮水,谁经手?”
狱卒抖得更厉害:“饭、饭菜都是大厨房统一送来,验、验过才分发的!水、水也是每日新打……刚、刚才换班时,他、他的晚饭碗碟还在门外,没、没动几口,水罐也是满的……”
不是饮食?那毒药如何进入他口中?
王世康仔细检查纪穿杨的双手、指甲缝,又将其破烂的囚衣解开检视躯干。忽然,他目光一凝,轻轻拨开纪穿杨紧握的右手——在他掌心深处,赫然嵌着一小片尖锐的黑色碎片,碎片边缘染着黑血,深深扎入了皮肉。
“这是……”王世康用镊子小心夹出碎片,对着牢房外昏暗的火光细看。碎片质地坚硬,表面有细微的螺旋纹路,一端异常锋利。
“弩箭箭杆的碎片?”吴辞脱口而出,“还是特制的,像是……弩机悬刀或望山上某个极易碎裂的装饰或填充部件!”
纪穿杨是弩手,身上藏有自己弩箭的零件碎片并不稀奇,但为何会深深扎入手掌?临死前紧紧握住?
“检查他全身!”韩笑下令。
众人将牢房翻了个底朝天。在散乱的稻草深处,找到了一小截被踩进泥污里的细线。而在墙角潮湿的石缝里,王世康用长针挑出了一点暗绿色的植物残渣,透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细线是‘金丝草’,极其坚韧,常用来捆绑或制作特殊弓弦。这绿色残渣……”王世康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是‘徘徊花’毒膏混合了某种树胶凝固后的东西!”
韩笑脑中飞速拼凑:弩机碎片、金丝草、毒膏……纪穿杨临死前,手中紧握弩机碎片,碎片染毒,扎入掌心?不,不对,如果是那样,毒素进入血液,发作可能没那么快,症状也可能不同。除非……
“他把毒吃了下去。”吴辞冷冷道出,“弩机碎片上可能原本涂抹或镶嵌着这毒膏,用金丝草缠绕固定,藏在身上某处。今夜,他将其取出,或许是想要用来自尽,或许……是有人逼他自我了断。”
“自杀?还是灭口?”如果是自杀,为何选择如此痛苦的方式?如果是灭口,谁能在防守严密的府狱内,逼他服毒?狱卒?还是……那毒药和工具,早就藏在了他身上,乃至牢房里?
“查!今日所有接触过纪穿杨、进过这片牢区的人!狱卒、送饭杂役、乃至偶尔经过的吏员,一个都不能漏!”
重要证人就在眼皮底下被毒杀,这是对开封府权威的赤裸挑衅!
王世康继续验尸,在纪穿杨的牙缝深处,又发现了一点与那绿色毒膏成分相同的残留。在他的胃部位置,隔着皮肤也能摸到异常的硬块和痉挛痕迹。
“毒确系口服,剂量极大,发作极快。”王世康断定,“从服下到毙命,恐怕不超过一刻钟。”
就在这时,一名在牢房外仔细搜索的衙役在门外地面一处不易察觉的缝隙里,用刀尖挑出了一小片潮湿被揉烂的纸屑。纸屑上似乎有字迹。
吴辞接过,小心将其在袍袖上摊开。纸屑太小,又浸了脏水,字迹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两个残缺的笔划,组合起来似乎是个“黄”字的起笔,旁边还有一个类似“赤”字下半部的“灬”点!
黄赤?!纪穿杨供出的那个冀州团练使?!
这纸屑是偶然掉落,还是纪穿杨死前试图留下信息?抑或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