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笑细听之下发现端倪。南边石灰场半夜为何会出现灯火和车马声？羊杂汤摊主……宋听梧仿佛是在传递什么线索。

韩笑拱手：“不知女侠对这些风景和心事，有何见解？”

宋听梧耸耸肩：“我就是个爱管闲事的江湖人，见得多，听得多罢了。有些事，官府明面上不好查，或者查不到，我们这些草莽之辈，反倒容易看到些边角料。至于见解嘛……我觉得，看风景不能只看一处，解心事也需找到正主。有时候，顺着藤摸到的，未必是最大的瓜，但至少知道藤往哪儿爬了，不是吗？”

许苑童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虽然有些话听不太懂，但察觉到话题的微妙，便默默低头整理画具，并不多问。

“宋姐姐还是这般爽利。”许苑童轻声道，将一幅墨迹未干的柳燕图小心拿起，“这幅刚画好，送给姐姐吧，多谢姐姐平日照应。”

宋听梧接过，看着画面上在柳枝间穿梭的春燕，笑了笑：“谢啦，许妹妹。这燕子画得活灵活现，比某些藏在暗处的雀儿，看着顺眼多了。”她将画卷起，随手插在腰间，动作洒脱。

“藏起来的……雀儿？”许苑童好奇。

“一种不怎么讨喜的鸟儿罢了。”宋听梧摆摆手，看向韩笑吴辞，“二位接着赏画，我还有别处风景要看，先走一步。”她抱了抱拳，也不多寒暄，转身便走，步子轻快，转眼就汇入了河边的人流中，青衫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宋听梧来去如风，信息量却巨大。

许苑童望着那抹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她转向韩笑和吴辞：“这位宋姐姐，总是这么……特别。”许苑童低头整理画纸，想起方才宋听梧接过柳燕图时明亮的眼神，唇角便不自觉弯起一个甜软的弧度。

韩笑笑道：“许姑娘，麻烦也为我们画一幅吧。就画……这汴河柳色，与眼前人。”

许苑童从走神中被唤回，脸更红了，连忙应下，铺纸研墨。

她让韩笑与吴辞并肩坐在柳树下，自己则执笔凝神，观察片刻，便落笔勾画起来。笔下既有河畔春景的疏朗，也有对坐二人的身影。

作画间，偶有闲谈。许苑童说起画摊见闻，市井趣事。只是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的，又轻轻巧巧绕回了宋听梧身上。

“……宋姐姐前几日路过，见我搬画架吃力，顺手就帮我拎到了河边。她说她常在汴河一带走动，若见到有地痞来搅扰，叫我不用怕，尽管去寻她。”许苑童一边勾勒着柳枝，一边轻声说着，“她看着爽利飒气，其实心很细。那日风大，她还提醒我画纸该用镇尺压好。”

韩笑与吴辞也暂时抛开案牍劳形与生死算计，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阳光暖暖，柳絮轻轻，水声潺潺，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

画成之时，许苑童题上小楷：“汴河春柳图。淳化三年三月三十，为吴公子、吴小姐写景。”

画中景致怡人，人物传神。韩笑郑重谢过，付了酬资，温言道：“许姑娘独自营生不易，画艺如此精湛，将来定有更大施展天地。日后若遇难处，可来……吴府寻我。”

许苑童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多谢吴公子！”

离开画摊，沿着汴河缓步而行。

“石灰场废仓，羊杂汤摊主……”吴辞低声道，“宋听梧几乎是把下一步该怎么走，点给我们了。她到底想做什么？”

“示好？合作？还是……引导？”韩笑沉吟，“她似乎很希望我们继续深挖下去，甚至比我们还急。但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侠义心肠。”

吴辞看着手中的画卷，画中二人并肩而坐的景象有些奇异，“这位许姑娘，观察力确实敏锐，心思也纯善。”他顿了顿，想起方才许苑童提起宋听梧时发亮的眼睛，以及自己那番带着醋意的应答，唇角微动，“……她对宋听梧，倒是格外不同。”

韩笑轻叹：“少女情怀，总是诗。宋听梧那样的人物，确易令人心折。只是如今局势诡谲，她二人若牵连太深，未必是福。”

“少女情怀……”吴辞淡淡道，“你有吗？”

什么？韩笑微微一怔，没想到吴辞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转头看向吴辞那张本属于自己的脸，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你……”

“若是有一日，你我二人以原身相见，结局也会不同吧。”吴辞别过脸去，声音越压越低。

“你倒是有些古怪。”韩笑道，“少女情怀嘛……人皆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