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牢房后窗!”衙役突然在外围喊道。这间牢房虽在地下,但有一扇靠近屋顶的气窗,通向一条废弃的排污暗沟。
气窗上的铁栅年久失修,有一根栏杆的焊点似乎有撬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窗台外侧积累的厚厚灰尘上,有半个非常模糊的、似乎属于某种特殊软底鞋的印记,尺寸很小。
有人从这条几乎被遗忘的暗道,接触过纪穿杨?或者,只是传递了东西?
纪穿杨暴毙,死于剧毒“徘徊花”,毒药来源疑似与弩箭部件有关,现场发现可能与黄赤相关的纸屑,还有来历不明的窗外痕迹。
“这不是简单的自杀。”吴辞眸色幽深,“有人要彻底掐断黄赤这条线。纪穿杨一死,仅凭他之前的供词,要动一个正六品边将,分量就远远不够了。好一招‘死无对证’。”
对手的反应太快,太狠辣。他们刚刚抓住牛莽,找到州桥夜市的线索,这边重要证人就被灭口。
吴辞转向韩笑,压低声音道:“纪穿杨的死,说明我们摸对了方向,触痛了他们。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更快,更小心。”
韩笑则走到那气窗前,仔细查看那模糊的鞋印和栏杆撬痕。“燕飞,”她唤来刚刚安置好牛莽的燕飞,“带人立刻探查这条排污暗沟的走向,查看今日有无异常痕迹,特别是这窗外区域。另外,核查所有狱卒、杂役今日的动向,尤其是戌时到此刻的行踪,有无人离开过岗位或形迹可疑。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即刻来报。”
“卑职领命!”燕飞抱拳,迅速点了几名精干衙役离去。
韩笑环视这间此刻充满死亡气息的牢房,最后目光落回纪穿杨扭曲的脸上。他眼中凝固的惊恐与那日被擒时如出一辙,只是此刻已彻底失去了生机。
她转身走出牢房,外面昏暗的甬道里,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狱卒们惶恐不安的脸。
“今日值守此区域的所有人等,分开看管,逐个问话。”韩笑的声音在寂静的牢狱中格外清晰,“本官要知道,除了例行送饭巡视,还有谁靠近过这里,哪怕只是远远经过。任何异常声响、气味、光线变化,哪怕是老鼠闹得比平日凶些,都要说出来。”
牢头擦着额头的汗,连连称是。
回到吴府,已是后半夜。烛火摇曳,将两人疲惫的影子拉长。
“不是狱卒。”吴辞眉头紧蹙,“至少,不是普通狱卒直接动手。那毒膏需要提前准备,弩机碎片和金丝草也需巧妙传递。气窗的痕迹……如果是外来者,此人必然极其熟悉府狱结构,且身手轻巧,能通过那条污秽狭窄的暗沟。”
“但最终还是需要纪穿杨自己将毒物放入口中。”韩笑接道,“有人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或者……一个不得不死的命令。黄赤的名字出现,无论真假,都指向‘飞燕’或其背后的保护网,已经开始清除可能暴露的环节了。”
“他们动作越快,破绽也可能越多。”吴辞目光锐利,“纪穿杨的死,本身就留下了痕迹。那特制的弩机碎片,王世康说是‘弩机悬刀或望山上某个极易碎裂的装饰或填充部件’。此物并非制式军弩所有,更像是私人定制或改造弩上的附件。顺着这个查,或许能找到打造它的工匠。”
韩笑点头:“还有‘徘徊花’毒膏。此物提取不易,来源相对稀少,多掌握在某些秘药铺子或……懂得炼制毒物的江湖人、方士手中。王世康或许能分辨出其中掺杂的树胶种类。”
“两条线可以暗中并进。”吴辞沉吟,“但需隐秘。对手耳目灵通,今日我们能抓到牛莽,他们便能立刻灭口纪穿杨。我们的每一步,都可能被盯着。”
韩笑感到一阵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穿越至今,她努力适应着身份,应对着案件,但今夜这种赤裸裸的、发生在核心监管之下的谋杀,让她更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时代权谋斗争的残酷与无所不用其极。
“吴辞,”她轻声问,“我们真能揪出幕后之人吗?连许王……似乎也只是在利用此事进行某种制衡。”
吴辞沉默了片刻,烛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跳跃。
“我不知道最终能否将所有人都绳之以法。”他的声音平稳,“但我知道,若看清了棋局便退缩,那么枉死的无锋门弟子、被绑架的胥吏亲眷、今日惨死的纪穿杨,还有未来可能因此等勾当受害的更多人,他们的冤屈便永无昭雪之日。”
他看向韩笑,眼中映着烛光:“玉佩是引蛇出洞的饵,但持饵之人,未必不能反客为主。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在被蛇咬到之前,找到它的七寸。”
韩笑深吸一口气,吴辞说得对,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向前。
“天快亮了。”韩笑望向窗外泛起的灰白,“先集中精力,把牛莽和柳轻的嘴撬开。另外……”她顿了顿:“我想再见见宋听梧。她对江湖事、对边军,似乎总有出人意料的了解。关于弩机定制和‘徘徊花’的江湖流通,她或许能提供些方向。”
“可以。”吴辞颔首,“但要谨慎。宋听梧此人,侠气或许有之,但其立场和真实目的,仍需观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燕飞的声音响起:“大人,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