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毛茸茸的“恶魔”炸裂开乌黑的体毛,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地聚成一团,排山倒海地翻滚呼啸而来,尖嚎咆哮着淹没了整个年轻男人。
等它们这群席卷而来的黑色风暴如潮水般退却后,沈峰爻才勉强在一堆蚕食殆净血肉的森森白骨分辨出来骷髅死死捏在手心里的皮囊以及散落在一旁泛着暗红不详光芒的小刀。
“刀刃部粘染着鳞粉。”楚闻曦蹲下身冲他点点头“我估计是控制类的技能。”
“也就是说,有人想赶在最后一天把所有人都赶尽杀绝?”沈峰爻拽着他的手腕,示意不要轻举妄动“我知道”楚闻曦听话地后退几步拉远距离“是这么个理,存活人数越少对她就越有利,不管是放开手脚找线索,还是拿别人的命验证死亡条件,都变得如鱼得水般轻便。”
“不过我估计她已经知道死亡条件了,只不过是想减轻点阻碍,方便破局。”楚闻曦懒洋洋地擦着手“毕竟,存活人数陡降至一的时候,副本会自动清算,判定她通关。”
“可是”沈峰爻欲言又止地彷徨片刻,终于忐忑地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如果这一切是元阗月干的话,彤彤也属于她的队友啊,难不成她也想把彤彤杀掉……”
“说不准,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楚闻曦摆摆手,不欲多谈,向前快步走向楼梯口“现在当务之急是找线索,我估计快要进入最后关头了。”
“我们为什么不坐电梯……”他刚想疑惑发问,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按钮上的液晶屏显示“1楼”断断续续地闪烁着红光。猛一哆嗦,他自然而然回想起之前电梯里缝隙里藏着的那只眼睛,于是赶紧跟上对方的脚步。
快到二楼的时候,他们在楼梯拐角碰到了徘徊不定的小朋友,他弯折着腰,低着头,偷偷把自己躲藏进阴暗的角落里,活成了一个弱小又无助的影子。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他警惕地昂起头,如丧失长久以往的保护罩的小兽般,无可奈何只好亮出柔弱还没长齐的爪子抵御外界,逐渐故步自封。
“……小朋友,你没事吧。”沈峰爻于心不忍地望着他一点点大的拳头攥着那张巴掌大的信纸,指头用力到发白。“如果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说出来,我们随时都可以尽我们所能帮助你。”
“呜呜呜”小朋友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地,双手捧着养的白白胖胖的脸蛋儿,哭哭啼啼地抹眼泪“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呜哇哇哇……”
一旁抱壁上观的楚闻曦眼疾手快地把小家伙丢在地上的信纸拣起来,托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而沈峰爻有些无奈地半拢住那眼角挂着诺大泪珠的小朋友“好啦,你不是老自称‘小爷’吗,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轻易弹泪。”他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由于哭泣儿颤抖的胖墩墩的身躯“再哭你爸爸妈妈就真不要你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哥哥们吗……”
他实在不会安慰人,干脆不虚以委蛇,直接使出激将法。小朋友哭的更伤心了,更是恨不得把他挥手推到一边,于是只好手足无措地哄着,骗着,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地揉搓着对方如弓弦般紧绷的肩头,试图给予一份微不足道的回应,尽管无济于事。
直到小朋友实在哭累了,才抬起满是泪痕,红通通哭肿的金鱼眼朦胧地望向苦苦挣扎,不知所措的他“今天,今天奶奶出去,出去买菜”他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一切懵懂的心碎“我偷偷翻保险箱想买零食吃,结果找到了,找到了这封信,信,呜呜,信里面说爸爸,妈妈,不回来了,我,我要变成了孤儿了呜呜呜……”
“有意思。”楚闻曦调到反面瞟了一眼“最爱你的‘儿子’。”
“这是一份自我请辞的绝笔书。”
“亲爱的母亲,很抱歉我将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因为我知道这其实只是单纯属于我自导自演的一场虚幻的梦境罢了,而梦总该醒来。很抱歉耽误了你本该安逸的时光,但我还是不能接受这对你来说残酷无情的现实……”
“我们明明该有更好的结局,凭什么要让我们去填补整个残缺不全的世界?!”
“我们不是残次品,更不该被辜负,唾弃。难道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蝼蚁就不配拥有人权吗?!”
“我不甘心,所以我求神拜佛。神说,我该。”
“那我就逆天改命!我偏不信命,我偏要一意孤行,我只是想和我妈一起安安稳稳地活下来……”
“难道这也有错吗……”
小男孩逐渐变得透明,慢慢消散了……
留下泛黄的信纸在指尖滴溜溜地翻转起舞,轻盈地迎风翘起薄脆的“翅膀”。
像是从不言弃的旗帜。
四楼,天台。
“拿到了吗?”元阗月揉着被绑的泛红的手腕,满脸恼羞成怒地问安静地背对着她的彤彤“喂,说话啊,装什么哑巴。”
“耍脸子给谁看呢,真以为自己攀上陈叔就有持无恐了,太天真了,小妹妹。”她不耐烦地搭上彤彤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扭过来“东西拿到没,快给我。”
彤彤眨着扑闪着长长的眼睫毛,甜腻腻地绽开灿烂的笑容“拿到了,月儿姐姐,给你啊———”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了———”
“呲啦——”清脆一声刀柄捅入新鲜的血肉,拼命闪避才躲开这致命一击,元阗月咬牙切齿地从兜里拔出一双锋利三菱锥“你他妈的居然敢、在、老、子、面、前、造、反。”
“是、不、要、命、了、吗?!”
她酣畅淋漓地使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刀花,在彤彤身上雕刻出异彩纷呈的纹路,再细细剁碎成臊子。“啪嗒”重响,被丧心病狂到切割成片状,再砍成肉泥般软塌塌倾泻而出的“彤彤”一声不吭地轰然倒地。
“呼呼呼”元阗月累的扶着膝盖喘着粗气,突然有点疑惑地发问“奇怪,车呢——”
“在这呢。”她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尖大的小点,“呕——”不可置信地垂首望向胸口捅破的窟窿“你什么时候——”
“使用的技能?”猩红的动脉血喷涌而出,心跳戛然而止。
“很早哦,月儿姐姐。”身后传来女孩明媚天真银铃般的笑声“我的技能早已和从前不一样了哟。”
她轻快地从彻底沉寂下来的躯体中精心挑选取下耳旁的一块小骨头,自言自语不知道说给谁听“相信不久后会再见的哟,月儿姐姐。毕竟‘庄公梦蝶’,可是一个很好的技能呢。”
夜幕低垂,漆黑的夜晚中突然飘起了稀稀落落的雪花。“窗户没关好。”楚闻曦低垂着脑袋,手心里捧着那新生的白雪,纯稚的如婴儿下意识懵懂抬起的肉嘟嘟的指儿。
“我来吧。”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不抬眼也能把窗户关严实了。“到冬天了吗。”他轻轻呼出一口泛着白雾的暖气,忍不住赶忙搓搓冻到发红的手掌。“看样子是的,这里的时间一直很混乱。”楚闻曦随手拔出发卡撬开锁紧的抽屉,刚要伸手捏起那本灰尘堆积如山,陈旧到纸页都快掉光的笔记本,突然,就听沈峰爻制止了他“等等!”
“怎么了?”见沈峰爻皱着眉头,神情恍惚的模样,他莫名有种莫名的不安感。“是哪里有问题吗,你可以和我提。”
“……”沈峰爻魔怔般死死盯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嘴唇翕动着仿佛在念什么咒语。他的意识似乎完全脱离尘世之外,自顾自地挤开楚闻曦上前,亲昵地抚上厚实的牛皮纸封皮———
那牛皮纸封皮边角处黏着一层薄薄的泛着晶莹璀璨光泽的“绒毛”———是鳞粉!
突然,他就像是被下了定身术,呆愣愣地杵着不动起来。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楚闻曦还没来得及阻拦,只能眼睁睁注视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并时刻预备着打断这荒诞不经的一切。
“……闻曦”“我在。”沈峰爻背对着他,躲在昏暗的帘布前面,语速比平时稍慢“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不会。”楚闻曦彻底意识到不对劲,随着心中警钟敲响的是他向前迈出一大跨步。异常冷静的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安慰,一边费尽心思贴近。
沈峰爻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回应,继续自言自语地往窗口那边挪动“你说我这样的人,会不会死了更好?”
“毕竟从来没有人在乎过我,死了会不会轻松点?”他自嘲地笑笑,试图探身扯开严丝合缝拢起来的窗帘。
楚闻曦一时有点庆幸,幸好自己之前把窗帘拉严实了。“我说了,不会。”他不管不顾地上前一步罩住对方,一手掐着腰,一手拧着肩,就把他像陀螺一样扭过来。“我明确的告诉你,有人不想让你死。”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