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当他们踏着电梯辗转抵达发声地时,唯独看到一男一女化作闪蝶般飞向天际那扑朔迷离的残影。
他们纷纷惊恐万状地扭过头,不可置信地大张开嘴,眼睁睁任由窗外的“不明物体”死掐着自己脖颈,被硬生生拖拽下了窗台。
最终以急速下坠化作潦草渺小的黑点,在无谓的挣扎中仓皇失措地将骨肉化作“春泥”。
“……”目睹这一切发生的两人同时保持沉默,就连再抬头望一眼窗口的命也没有。
直到从衣橱里出来起就没出过声的楚闻曦率先开口“你有没有发现窗檐上面沾了晶亮的鳞粉?”
“有人想让他们死。”
沈峰爻正欲开口,刹时不远处的保安室传来手机铃声的尖锐爆鸣声,以不可抵挡之势如雷霆万钧“轰隆隆”地波涛般翻涌而来,一度怀疑有人欲要戳穿他的耳膜。“发生什么了?”他正捂着耳朵深思熟虑,并试图飞也似的赶到现场之际,猛然醍醐灌顶“之前明明已经提醒过不要高声喧哗,这次难道是有人故意陷害?!”他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倾泻而出。
“不是陷害,是谋杀。”对方义正严辞地修正了他的措辞。
他没有反驳,默不作声地同对方肩并肩共同前往至始至终被忽略的保安室。
外面依旧稀稀落落的流泄着阴雨,就仿佛被仇恨蒙蔽头脑,一意孤行,不愿合眼淌出的泪。他轻轻推开保安室虚掩着的铁门,有人直愣愣地躺在墙边———是袁荥。
“袁荥!”沈峰爻没多想便冲上前,“你没事吧?”就在他低头俯身探过来之际,袁荥如梦初醒般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他,仿佛是在看一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他就直愣愣地盯着沈峰爻反应了半响,就如延迟卡顿的机器终于能够自由支配自己的躯体扭开了嘴———
他拼命地想要发声,喉咙却像卡壳了的录像带,一呛一噎地竭尽全力再也吐不出半个字。但是当他低下头,却发现嘴角划下流畅的弧度———就如同外面绵绵不绝的雨点般砸在他的手心。
原来真的有那么红,绝艳的就像是深秋的朝霞,鲜妍的就像初春雪地里的映山红,脑海里徘徊不去的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挨近,她扎着同样红彤彤的发绳,乐颠颠地捧着红扑扑的脸颊,朝他招手。他艰难地咧开提线木偶般僵硬的嘴角,眼神莫名有点安详的眷恋。反复默念,不远了,不远了……我马上就要来见你啦……
顷刻间,固定玩偶的发条轰然倒地。
那肚缝上裂开的口子狰狞如被深渊里伸出罪恶的利爪肆意剥开,淡粉色的肠子连汤带水地淌了一地。“砰咚”一声巨响,袁荥一声不吭地面朝地砸下,像是早已知道了结局般仍保持着浅淡的微笑。
属于他的小舟终于停泊到平静的彼岸,就连钟摆也在此刻停摆。很抱歉没能裹携着你的期冀活下来,但这确是我能做到的最好了……
下辈子,咱就别在“这里”见面呗……
换一个四季祥和,春暖花开,怀抱大海,面朝蓝天的世外桃源,安安定定地手牵着手“浴乎沂,风乎舞雩”,不好么……
沈峰爻蹲在地上彻彻底底石化了,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就好像处于匪夷所思的梦境之中,而就在这毫无逻辑可言的荒诞世界,生命如水蒸气轻飘飘地浮起,彻底化为乌有。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袁荥身后不知何时藏了个人。那是许久不见的保安室大爷,他苍老疲惫的面孔下仿若藏着嗜血成性的魔鬼,慢条斯理地涂抹开粘附在脸颊上黏糊糊的血液,就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龇开泛黄且残缺的板牙,阴森森地在地上剐蹭着钝化的菜刀。
那动静实在过于明显,“呲啦呲啦”电流般窜遍全身,给人留下头疼牙酸的感觉。而就在他摇摇晃晃想起身的一霎那,比神经支配躯体更进一步传导而来的是声嘶力竭的怒吼“别、起、来!!!”
身体一轻,就如同云海太空闲暇漫游,轻盈的似虚无缥缈的触感。是谁?他凭着那股神秘的推力下意识向前扑去,磨碎的膝盖在即将抵地之际,顺从本能无意识地瞟向前方的那一刻———
“闭!!眼!!”
他下意识听话合眼,但命运的齿轮早已悄无声息的转向不可预知,永不停歇的方向。
如同击碎层层迷障以及重重险阻的利剑,挟着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势不可挡,冲破黑暗的束缚与枷锁倾泄而出的光耀。他就这样站在身后,如同孩童时的他深陷于噩梦中,从头顶伸来裹着暖意的掌心,温和地抚摸着他因为恐惧瑟缩起来的后背。
“别怕啊,小‘曜’。妈妈在呢,在这里陪着你……”
“呃——”咽喉被硬生生扼制住,一圈圈地掐按,一层层地揉压,直至把他肺里最后一丝氧气挤压出来,抽尽,榨干。不行,喘不上气,真的要窒息了……他胡乱地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愈发无力地抓挠着那双早已如寒气逼人如鹰趾死死攥住猎物的脆弱喉管的尸手,仿若轻轻松松就能嘎巴脆地掐断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