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逆来顺受是对的,他可以让他有个温饱的工作,让他赚钱,让他有良好的人际关系,不至于被人排挤,不至于让他变成初中那样的处境。
他现在突然变了,也可能不是突然的,可能是循序渐进的,但等他注意到的时候,改变已经结束了。
月光很冷,但唐昧月觉得血很热,他像是第一天见到自己那样打量着自己。
曾经他吃饭都吃不出味道,被人羞辱也不觉得愤怒,而现在就连黑暗都像是可感的,浮在他的皮肤上,他的手上。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回到心脏里了,而那是他过去天赋异禀最重要的因素。
觉察力和表达欲,那种充斥在心间,又笑又要哭的欲望。
唐昧月哬哬??笑了,他说:“果然画画是赚不到钱的活计。”
没有人会找个又哭又笑,心里藏着火山的家伙当下属的。
他拍着周烬的肩膀,大声说:“开车赶紧带我回家,外面太冷啦。”
“嗯。”周烬问,“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抱歉。”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就是个挂牌的。”唐昧月说,他感受着他心脏里的那股暖流,然后大笑起来,“老子有一千万,怕什么辞职?怕的是他不辞职!”
唐昧月攥着一千万,害怕离开公司,害怕脱离日常生活轨道的日子似乎还在昨天,而现在他在满不在乎地笑。
“等我辞职之后,就更能把心放在画画上了。”唐昧月搂住周烬的脖子,“多谢周老师啦。”
周烬不吭声,唐昧月奇怪地转头看他,发现周烬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你……你这是干什么?”
周烬摇着头,不跟说话,过了一会,他哑着嗓子问唐昧月:
“你需要我么?”
唐昧月呼吸一窒,他点着头说,“我需要你。”
“我有帮上你的忙吗?”
“当然有。”
“……那就好。”
“你是不是个笨蛋啊,你的价值又不是让老登衡量的。”
“我知道。”
“那你就不要哭了。”
“……我没哭。”
“骗人,我都看见你眼泪了。”
唐昧月踮着脚尖,抱住了周烬的脖子。
“……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你自己争气一点行吗。”
“嗯……”
唐昧月松开了周烬,他拍了拍周烬的脸,说:“先想想合绘的事情怎么办吧,你觉得呢?”
“我……”
看来周烬是想不明白了,唐昧月拽着周烬的袖子,想把他往车里带,没走几步,突然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他刚想开口骂,是哪个没素质的让人吸二手烟,一转头,刘妈的脸在烟雾缭绕里若隐若现。
唐昧月这才发现,原来刘妈长得很有气质,烟雾遮住了她脸上的皱纹,衬得她那深邃的眉眼更有几分味道。
刘妈把烟踩灭,朝周烬颔首道:“跟你爸吵架了?”
“嗯。”
“怎么了?”
“……没什么。”
“跟我还有藏着掖着的?”刘妈皱了皱眉,“说。”
“……”
刘妈看了看旁边的唐昧月,她挑了挑眉,问:“跟你对象有关吧?”
“嗯。”
“我想想,阿彗的搭档,大老爷钦定要程耀了?”
“嗯。”
“嚯,那确实不好办……”
刘妈摸了摸口袋,还想再抽一根,瞥见跟木头一样站着的夫妻俩,还是收了手。
两人一来一回,把唐昧月看呆了。他本来挺讨厌刘妈的,这几句话直接刷新了在他心里刘妈的形象,扭扭捏捏地问:
“刘……刘秘书,怎么称呼?”
“我叫刘霜,叫我什么都好。”
“霜姐。”
刘霜笑了一下,问:“不是少奶奶了?”
“那肯定还是,但是……”唐昧月故弄玄虚地拉长了尾音,“霜姐说不好办,那就是有的办咯?”
“真聪明。”刘霜眯起眼睛,“去你家细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