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优写字姿势是，用食指和拇指发力，减少手腕弯折，尽量保持手背与小臂平行，画画姿势与此类似，但略有不同，比如素描可以将笔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用大拇指发力起到支撑作用，同样，手腕尽量不要弯折，保持平行。”

“与此同时，更加重要的是。”

唐昧月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你要学会用左手画画。”

“……啊？”

“你手骨变形的严重程度证明了你骨折时的烈度，我不建议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勉强自己进行高强度的手腕工作，更何况你一直以来的办公生活已经让你的手埋下隐疾。”周烬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必须学会用左手画画。”

唐昧月的左手正抚摸着右手手腕，它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主力手，右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覆盖住了左手，像是交接权力。

他攥住了左手，深深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

这一整个下午的课程都是熟悉左手。唐昧月现在知道了桌上的那几张白纸的用处，他按周烬的要求，先用左手在白纸上颤颤巍巍地画出一条线段，先是四厘米，不抖之后延长三厘米，直到能连贯画出十六厘米的线段为止。

他先画了一百多根四厘米的线段，然后是两百多根七厘米的线段，周烬甚至会对他每根画出的线段进行丈量，如果误差超过一厘米会要求他重画。

终于，唐昧月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用左手画了一条有史以来最直的线段，他满怀期望地看向周烬。

周烬走过来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说：“太短了，重画。”

“这才七厘米！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画满十六厘米？”

“目前还在计划范围内，可以继续执行。”

“……我服了，你给我弄得门槛那么高，你自己能做到吗？”

周烬默默地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非常稳定的，足足有二十厘米的直线，并完美平行于黑板上下两条长边。

唐昧月看呆了，人形尺子来了？

“……阿彗不是说你是艺术白痴？”

“我是艺术白痴，但不代表我不会画画。”周烬说，“我很擅长建筑绘图，结构绘图。”

“怪不得……”唐昧月嘟囔道，“那我又不画建筑绘图，结构绘图……”

“但是对线条的掌握至关重要，更何况你是左手绘画。”

“好了好了，都听你的。”

唐昧月埋下头，继续吭哧吭哧地画了起来。

剩下的时间里，他终于通过了七厘米线段的考核，又奋力画了三百多条十厘米的线段。在这个过程里，他感觉左手越来越稳。

眼见着钟表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到了五点，唐昧月手下画的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下来，对着白纸发呆，等着下课铃的响起。

下课铃一响，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杀气腾腾地朝周烬伸出手，要回了自己的手机。他打开手机一看，今天依然是没什么人给他发消息的一天，倒是各路视频平台给他发了一堆视频推荐。

手机这东西，只要一打开，就很难停下来。唐昧月津津有味地刷着，周烬冷不丁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该走了，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干脆利落地走出门外，周烬跟在他身后，把灯关上，锁好了门。

唐昧月轻车熟路地坐进周烬的车里，周烬开的斯特拉，自从唐昧月要求他不要开得太显眼之后，周烬就一直只开这辆车。

周烬按下方向盘后的按钮——现在电车都是这样，他问：“晚上去吃什么？”

“今天的安排还没结束。”

“还有？”唐昧月捂住脸，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吧，还有什么事？”

“去美术馆，重新建立审美。”

“其实我不需要建立也已经有一些审美啦……”

周烬不吭声，一踩油门，再换一次档，自顾自地向着明显不是唐昧月家里的方向开去。

“真服了你了……”

唐昧月故作不爽的样子，一边翘起脚，偷偷瞄着周烬的侧影。正好晚上，灯光更凸显了他侧脸的棱角，唐昧月有点心猿意马。

这一天的课程周烬绝对是用心准备过的，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嘴上说着“服了”，最想说的却是“谢谢”。

他想到周烬下面的那东西……呃，他要报答的话，是不是只能这样了？

唐昧月连忙给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

这艺术展的规格跟唐昧月大学时参观的非常相似，倒不如说应该就是同一家公司承办的。

大学的时候他去参观那个美术展，主要是因为王方的作品会在那展览。王方好说歹说终于是把他从宿舍里拽了出来。

与其说是王方的作品，不如说是两人共同的作品。王方家里很有钱，可惜是暴发户，一心盼着自家儿子能有点除了钱之外不一样的抱负，王方学习学得不行，就只能往艺术上使劲。

琴棋书画每个都过了一遍，唯独美术还说得过去，好不容易花了钱说通了国外的一家艺术学院，结果人家要求学生至少有一幅作品。

王方父母勒令王方必须在大三大四的两年之内画出一副能参展的作品，王方把自己窝在画室了窝了一个星期，最后摆出来的还是一张白纸。

王方一边喝酒一边跟唐昧月抱怨说：“这怎么办，要是再画不出来，我父母肯定要把我削了。”

“画什么？”

“还能画什么啊，就是……”

唐昧月眼睛一亮。

重新握住画笔的他如有神助，先是没日没夜地练习基本功找回感觉，又花了一两个月研读从王方那坑来的资料，他跟王方一起研究了半年，最终敲定了主题。

“来画飞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