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昧月很少见到周彗这么笑,他很怕周彗的一个原因就是,周彗看起来很像假人,他摸不透他为什么要微笑,又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事情最完美的解决方式。
但现在周彗的样子就像一个少年,唐昧月在那弯弯的眉眼间,好像隐隐约约瞥见了他过去的模样。
唐昧月问:“你哥哥比你大几岁?”
“大五岁,是不是还挺难看得出来的?”
“对对,他一皱起眉毛,感觉比你大十几岁都有。”
“你这话让哥哥听见,他肯定会伤心的。”
“那我可得小声点啦。”唐昧月接着问,“我还不知道他今年几岁呢。”
“今年二十八,还没过生日呢。”
“他生日在冬天吧?”
“嗯,在十二月份,快到圣诞节的时候。”
“你呢?”
“我?我是夏天生的,八月份。”
“那你已经过生日了,已经二十三了。”
“嗯,时间过得真快。”周彗沉默了一会,接着问,“阿月呢?”
“二十七岁了。”
“在什么季节生的?”
“春天,三月份的时候。”
“真好,春天的话,很有万物复苏的感觉吧?”
“夏天也很有活力啊。”
话一出口,唐昧月就后悔了,现在的周彗哪里能有活力可言?
“大家都这么说。”周彗笑着把晾干的衣服挂起来,“说我一看就是夏天出生的孩子。”
“为……为什么?”
“因为我很喜欢踢足球,很喜欢大雨,很喜欢那种让人能清楚感觉到存在的东西。”
“……”
周彗不介意,唐昧月却嘴里发苦,他欲盖弥彰地站起来,说:“也不知道你哥洗完没有,手上衣服都干了。”
周彗关掉了吹风机,拿起一杯冷掉的茶水,自顾自地说:“阿月一看就是春天出生的孩子。”
“我?哪有,我一天天死气沉沉的,可不敢碰春天的瓷。”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春天的意象很有趣。”周彗说,“文人既盼望着春天到来,又要伤春。春天在来的时候裹挟着融化的冰碴,还有一次次含着凉意却一点点变暖的小雨。”
“我……”
“春和秋总会相提并论,但一场秋雨一场寒,一场春雨一场暖。”
周彗看着他笑了。
“阿月很幸运呢。”
“夏天,夏天也……”唐昧月语塞了,他发现自己真的好笨,要到了该说点什么的时候,什么也说不出来。
“哈哈,夏天可是最炽热的。”周彗总结说,他饮尽那杯冷掉的茶。
“不止是这样……那个……就是,人们不都喜欢说,人这辈子就是活一个瞬间。”唐昧月终于从大脑里找出一段可说的话,“那夏天就是四季最灿烂最难忘的瞬间,人就是靠那些瞬间活着的。”
“是啊,人是靠着那些瞬间活着的。”周彗放下了茶杯,“我有太多的瞬间了,所以现在活得很幸福哦。”
唐昧月把话说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周彗去重新烧了一壶水,不过一会就咕咚咕咚地沸腾起来,周彗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雨又下起来了,雨声从远处传进耳朵,与水沸腾的声音混在一起。
他发现周彗的时间似乎过得比别人慢一些。家里用的是早就淘汰的壁炉,桌椅都是木制的,就连茶几也没用上时新的电热茶壶。
周烬洗好了,唐昧月把衣服递给他,自己走进浴室。浴室里没有浴缸,没有马桶,没有洗手台,脚下是很厚的类似塑胶的材质,他摔倒也不会很疼。
唐昧月明白周彗是怎么自己洗澡的了,他一定是扶着轮椅,将自己托到浴室里,然后坐在地上洗的。
唐昧月脱掉衣服,挂在旁边,他打开水,自己也坐在地上。淋浴头里冒出来的水从上面落下来的时候,会比站着洗澡经受更多的重力,有些疼痛,像是下了一场暖雨。
周彗洗澡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吧。
洗好后,唐昧月和周烬被周彗领着回了次卧。
“辛苦你们今晚挤一挤了。”
周彗打开门,唐昧月见到次卧的样子,忍不住睁大了眼。
——次卧的墙上、角落里,都堆满了周彗的画。
“这些都是……你来了之后才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