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是我。那个,我们暂时被困在山里了,能去你那边住一晚吗?”
“你和哥哥吗?当然可以。”
周彗将具体地址和密码告诉他们,唐昧月输好密码,房门应声推开。
房子里绝大多数家具都是木制的,有边角的地方都用软胶包裹起来。客厅很大,有一股山间木屋常有的淡淡的霉味和一股松针的香气。
唐昧月不敢贸然进去,试着叫道:“阿彗?”
没有回应,周烬先一步走了进去,然后将湿漉漉的背包放在地上,再把自己的雨衣外套收起来,挂上背包。
唐昧月索性跟了上去,关上门隔绝了风声后,他才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原来周彗在洗澡。他跟着周烬把外套收起来叠好放在包上。
房子里很暖和,老式的壁炉燃着木头,他凑过去伸出手取暖,壁炉上放着一块香木,在很慢很慢地燃烧。
他在壁炉前暖和了一阵,才感觉自己被风吹得发麻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周彗还没出来,唐昧月看向浴室,轮椅停在门前,他问:
“阿彗怎么洗了那么久?要不要去帮帮他?”
周烬摇摇头说:“不用。”
“但是他那样……很不方便啊,还是说房子里有别的人帮他?”
“他能一个人完成。”
“这……”
唐昧月想不到那个画面,一个下半身瘫痪的人怎么可能自己完成洗澡这件事?他一下站起身来,正想往浴室那边走,突然感觉脚下很软,低头一看,房间里到处铺着软软的毯子,他又摸了摸桌角的软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唐昧月心都提起来,周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坐下吧。”
“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
“他不喜欢我帮他,他如果看到了你这副样子,也不会开心的。”
唐昧月只好坐回沙发上去,周烬已经很自然地泡好了茶,一手托着,一手护在杯边,给唐昧月递了一杯。
唐昧月抿了一口,有点清香,但主要是苦。他品不出茶的味道,吐了吐舌头,勉强喝完后放了回去。
他听见门打开的声音,想向浴室那边看去,周烬又递给了他一杯茶。
“我不爱喝茶。”唐昧月小声说。
“阿彗家里应该会备红茶,我可以给你做柠檬红茶。”
“算了,再喝我要胖了。”
周烬把递茶的手收回去,自己喝了,唐昧月趁机侧头看,只见周彗穿着白色的浴袍,衣前的开口处能看到一道骇人的伤疤从胸的下侧延伸向下。周彗略显狼狈地用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将自己托举上去。
他一抬头,与唐昧月对上眼睛,周彗坐好后,朝他挥挥手。
这一挥手不知道为何让唐昧月不知所措,他连忙缩了回去。
周彗坐着轮椅来到茶几旁,周烬递给他一杯茶,他一口饮尽,说:“真暖和。”
喝完热茶,周彗看了眼还湿哒哒的两人,说:“我衣柜里有一些换洗的衣服,你们跟我来。”
周彗的这套房子有两间卧房,两间浴室,他带他们进了主卧,主卧依然以木制家具为主,窗户很大,风卷树叶时能清晰地看到翻起的波涛。周彗打开柜子,挑了几件衣服递给他们,又拿了两条毛巾和浴巾。
“这已经是我最宽松的衣服了。”周彗苦恼地看着自己的长袖,“感觉给哥哥穿还是不合适。”
“没关系,衣服吹一下,很快就能干。”
唐昧月比量着周彗递给自己的衣服,很合适,看来两人的身高差不多。
他幻想了一下周彗站起来在自己身边的模样,突然一阵恶寒,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周彗站起来,大概率与他平视,他们的目光会更容易凑到一起……
周烬先去洗澡,他跟周彗一人在壁炉前,一人拿着吹风机,帮他在出来前弄干衣服。唐昧月在壁炉边,双手只要把衣服展开就好了,而周彗需要换着角度去吹。周彗一弯下腰,唐昧月就又能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想起周彗对他说的话。
——“我痛恨这个事实,所以我必须表达。”
在周彗坐上轮椅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像哥哥周烬一样死板,还是像现在这样温和,他是从那时候就决心要画画,还是因为那起突然的事故,才开始画画的?
“小心别烧着了。”
周彗笑着提醒他。
“哦……哦!”唐昧月连忙把衣服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一摸衣服已经热得烫手了。
“要是烧着了,哥哥就真的要穿我的衣服了。”周彗说,“他之前穿过一次,都把肚脐露出来了。”
唐昧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不就是露脐装嘛。”
“对啊,我也说。”
周彗笑了起来,他笑得衣服在手里一抖一抖。他慢慢地换了一面,慢慢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