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去H山,得从H县市区开将近两小时的车。
唐昧月看到周烬从后备箱里干脆利落地拿出整整四根登山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不是一时兴起,他是有备而来啊。
他爬山还从来没用过登山杖,不是在山脚花一块钱买根竹竿,就是在山上捡跟树枝。这次一摸起来正儿八经的登山杖,还觉得挺稀奇,捣鼓半天才知道是怎么伸缩。
周烬嘱咐他,握登山杖的时候要从下往上,避免脱手。他照做试了试,觉得不太舒服。
H山都是很成熟的旅游项目了,不就是走楼梯吗,这有什么难的?
车子距离市区越来越远,唐昧月放眼望去看到的景物也越来越远。一开始他只能从钢铁丛林里看到一座座的楼房,一栋挨着一栋,喘不过气,慢慢的,他的视野开阔了,钢铁丛林稀疏起来,或浅黄或深红的秋景越来越浓烈,在那一棵棵树之外,他看到了远处的山脉和碰不到的蓝天。
唐昧月突然觉得很自由。
他叫周烬放首摇滚,周烬放了首核摇,他在激烈的黑嗓里感慨这位司机果然没有半点艺术天赋。
这样的景色和这样的行程,就应该放一首流行摇滚,或者后摇,他很喜欢后摇。要是看到后摇的标签,他就知道前面的平淡是为了后续的感情做铺垫。
还没进停车场,他们就已经开始排队了。七天假一如既往的人多,唐昧月拆了一包薯片,周烬歪着脑袋看他,唐昧月解释说:“你看着点,肯定要堵一会。”
结果不到半小时车就开进去了,唐昧月抓着薯片包装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不可能啊,这是十月一啊……”
周烬指了指时间,说:“现在还没到七点。”
“……有道理。”
唐昧月好久没起那么早了,他都恍惚了。
清晨的雾很大,小水珠湿哒哒地粘在唐昧月身上,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只能看到身前五十米,再往前就看不到了。
“今天的天气情况很危险。”周烬说。
“没事。”唐昧月握紧拳,“钱都付了,还有往后退的道理?”
他拿起两根登山杖,先将手臂弯成直角,再把登山杖调整到直角时手腕到地面的距离。唐昧月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第一步,第一步都是轻松的。
听说氧气有让人兴奋的功能,唐昧月闻着在湿润空气里,草木熨帖的气味,感觉再来十层台阶都不在话下。
刚进景区的路几乎都是这种一段平路加上一段台阶,唐昧月一开始走得毫不费力,后来越走越累,身上开始冒汗了。
唐昧月把外套脱下来,收进背包,喝了口水,一边喝水一边往山顶看,还有好远呢,他突然想起来他们还没检票,他问周烬:“今天免门票吗?”
“还没到检票口。”
“什么叫还没到检票口?”
唐昧月爬到检票口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他终于明白短视频里说的:“不受废物的门票”是什么意思。
检完票继续向上爬,爬着爬着,唐昧月逐渐熟悉了这种节奏,反而觉得没有那么累了,H山并不高,一旦适应下来,登顶还是很轻松的。
中午十点十分,唐昧月耗时三小时十分钟,成功登顶。他比了个捏住的手势,十分嚣张地说:“拿下!”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唐昧月从来没这么觉得过,下山不比上山轻松多了?他就下了十几分钟,赶得上他上山时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比我想象中简单多了。”唐昧月大言不惭地说。
“你喜欢就好。”
“喜欢倒是没有。”
唐昧月突然感觉鼻尖凉凉的,他一摸,是一滴水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第二滴雨珠再次落下,大雨终于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雨水顿时像短线的珠子一样向他打来。
他连忙掏出雨衣,还没等穿上,身上已经湿透了。
眼前的浓雾更重了,手上的登山杖在湿滑的石阶上也失去了他应有的作用,唐昧月只能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下走。
“我靠,今天怎么会下雨?”
“天气预报显示多云转晴。”
“该死的,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
唐昧月看不到,但雨滴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觉得雨滴得至少有一颗鹅卵石那么大,震得雨衣嗡嗡直响,身上不住地钝痛。
走了十多分钟,唐昧月已经觉得熬不住了,他问周烬:“能找个地方避避雨休息一会吗?”
“我们没有换洗衣服,停下脚步后,一阵风吹过来,就很容易导致失温。”
“合着我们就只能一直往下走?”
“对,至少不要停下脚步,尽量维持体温。”
“……怎么那么倒霉。”
周烬在他面前弯下腰,说:“我可以背你。”
“……不用。”唐昧月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们走出去的概率有多少?”
“这是开发完备的景区,在顺着楼梯走且保证不失温的前提下,走出去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也就是说有百分之二十多的概率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