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是百分之七十多的概率能够走出去。”

“我还没想好墓碑上刻什么呢，怎么就要死了。”

“……应该还不一定。”

唐昧月唉声叹气地继续走了下去，大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风倒是越刮越大。

每次大风席卷过来的时候，唐昧月先能听到树叶沙沙的响声，缩起身子准备迎接，却发现那是大风在数百米后震响的声音，等到它刮过来时，唐昧月往往还没准备好。冷风钻进雨衣，吹过湿漉漉的衣服，他不住地一颤。

每次大风刮过来的时候，周烬都要嘱咐一句：“如果发现自己有牙齿打颤的症状及时告诉我，我带了保温毯和热水。”

足足走了有一个小时，雨声渐渐小了，可大雾丝毫没散，能见度缩减到五米之内，唐昧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他问周烬。

“你带GPS了吗？”

“带了。”

周烬拿出GPS，反复按过开机键，屏幕依然一片漆黑。周烬皱起眉，说：“它进水了。”

“你说什么？”

“可能就是大雨突然来的那一瞬间。”

“你的包难道不是防水的吗？”

“我也不清楚……也有可能是拿出来的时候。”

“那这怎么办？看不见路，下着雨，石阶滑得企鹅都能在上面漂移。”

“没事，只要顺着台阶走下去，一定……”

“唉，我还是想想葬礼上要放什么歌吧。”唐昧月说，“你觉得我把墓志铭写在手机上会有人能看到吗？”

“这个……”

“说到底还是概率事件嘛。”又是一阵风吹来，唐昧月又把身子往雨衣里缩了缩。

雨小了，风却更大了，每一阵风刮过来的时候，都会让唐昧月思考这是不是他感受到的最后一阵风，说不定就是这一阵风把他吹得失温，或者身子一晃，从山上摔了下去。

他离死亡好近，心情却因此变得更平和了。

两个人走得越来越小心，登山杖收起来了两支，另外两支他们分别用向外的左右手拿着，而另外一只手搀扶在一起。

时间的流逝变慢了，五感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唐昧月能清楚地看到从白雾里若隐若现的植物，听到呜呜吹来的风声，尝到舌尖的苦味，闻到更浓烈的草木气味，还有水的腥味，他能感知到风的寒冷，水汽的潮湿，以及牢牢抓住他的，周烬的手臂。

又走了一个小时，唐昧月突然问道：“如果真的要死了，你打算死前做什么？”

“闭上眼睛。”

“那我换个问法，假如你明天要死了，那么今天你要做什么？”

“我会妥善转让总裁职位，将我能掌握的钱一半捐出去，一半给身边的人，然后尽可能告诉所有与我有联系的人我即将死去这件事情，以免我的死亡影响他们的行程，最后，我会写一篇很短的自我介绍，大致记录我这一生做了什么。”

“你不想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情吗？”

“什么不敢做的事情？”

唐昧月一拍脑袋，哦对，这人根本没有不敢做的事情。

周烬问：“那你呢？”

“我……如果我明天就要死了……”唐昧月踌躇半天，最后还是斩钉截铁地说，“我会去画画。”

周烬点点头，说：“不愧是你。”

“学我说话？”

“没有。”

风渐渐小了，雾逐渐散去，唐昧月向远方眺望，迎接他们的不是游客中心的大门，而是一片别墅区，两人搀扶着走到别墅区入口前，终于在门口清晰地看到了景区地图。

“我看看……御山别墅区……位置是半山腰……预计下山还有……两个小时？”唐昧月问周烬，“现在几点了？”

“下午四点十五分。”

“……景区要关门了。”唐昧月思索了一会，问，“能走野路吗？”

“在GPS坏掉的情况下，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

唐昧月咀嚼着半山腰这个地点信息，他总觉得这三个字让他分外熟悉，尤其是与别墅区联系在一起之后……

“我靠，我想起来了。”

他大叫道。

“阿彗在半山腰新买了一套房子，一定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