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峰见唐昧月不说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唉声叹气半天,最后无奈地说:“我不是都跟你说了?经济上的困难就……”
“我妈谁来照顾?”唐昧月摇摇头,笑了,“哎呀,别说了,现在没去集训不也好好的,都过去了过去了。”
“可不能过去,我以后得长点心眼了,你哪天再突然说什么,我高低得先去亲自问问你妈。”
“以后也不会发生这事了。您说是不是,我哪有那个胆去骗您啊。”
唐昧月哈哈笑着,杨永峰叹了口气,说:“不聊这个了,可不能继续耽误彗儿的时间,我们先走了?”
“行,有时间再见。”
“阿月,我那套房子在H山半山腰,这几天你跟哥哥如果想去爬H山的话,可以住在那。”周彗嘱咐道。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周彗弯着眉毛,“你可是我嫂子呀。”
听到“嫂子”两个字,唐昧月心里一紧,他一面挠着头应和道:
“哎呀,那我可不能跟我小舅子见外了。谢谢阿彗啦!”
“嗯嗯,不客气哦。”
唐昧月挥着手,目送着两人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很晚,老式小区的大门是铁丝网和钢筋的组合,他走进去,远远就听到了老人们搓麻将的声音。唐昧月小的时候,他们就在楼下搬个麻将桌搓,现在他长大了,他们还在那。
唐昧月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欣慰,路过他们的时候还有点紧张,蹑手蹑脚地快要错过去的时候,一位奶奶瞥见了他。
“哟,这不是小唐嘛,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正好国庆,我想家了就回来啦。”
“行啊,行啊。”奶奶迎着,一边仔细看着自己的牌,她“啧啧”几声,又甩出去新的一张。甩完后,他才想起来继续搭话。
“工作怎么样啊小唐,小时候看你老倒腾画画,倒腾出名堂没?”
“哎呀,这个嘛……就那样呗。”
“哎哟,早跟你说了,画画这东西嘛……”奶奶一顿,叫道,“碰!唉,画画这东西就是很难有出息的啦,你看我儿子……”
唐昧月暗叫不妙,再这样下去这位他早就忘了是谁的奶奶一定会拉着他彻夜大谈。
他连忙尬笑几声,哈着腰说:“我妈还在等我回去吃晚饭呢,今天就先失陪啦。”
“你这孩子,不过也没办法,呃……”奶奶眯起眼睛,又看起牌桌了。
“你们玩得开心哈。”
“行……行吧,有机会再聊昂。”
唐昧月得到赦免,一个健步就溜了出去,楼梯两阶一起跳,狂奔着连上到四楼,他扶着栏杆停下来,调整了一会呼吸,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他好久没这么跑了,也不知道膝盖有没有问题?他也好久没跟这群爷爷奶奶们聊过了,没想到他们还记得自己。
唐昧月傻笑了一会,搓掉手上因为抓栏杆染上的灰,慢悠悠地上了最后一层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感觉腿还真是有点酸。老了呀,二十七啦。
他敲敲门,周烬抢着给他开了,唐昧月能从他身后看到刚想站起来的柳庆芳,他笑着招呼说:“妈,还有饭吗?”
“给你留了。”柳庆芳说,“以后早点回来,不按时吃晚饭对身体不好。”
“好,好。”
唐昧月扶着鞋架换下鞋来,铁鞋架已经有点生锈了,上面没摆着几双鞋子,除了他和周烬的,其他鞋子都显得破旧了。
他拍了拍脑袋,他怎么能忘记给母亲多买几双鞋买几件衣服?
他正打算张口跟柳庆芳讲,又想这事跟母亲讲了,她肯定又要反对,说什么穿得舒服就行了。他还是决定先斩后奏吧,鞋码什么的,他也知道。
微波炉叮地一声响了,母亲和周烬端着热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每份都不多,对唐昧月来说刚刚好。
周烬说:“你中午看起来不太舒服,岳母给你特意少留的。”
柳庆芳没好气地瞥了周烬一眼,唐昧月对着桌上的菜,他想起刚刚抓着他聊天的奶奶。
他是能够让母亲拿出去说的孩子吗?
他发了财,连一双鞋都忘了给家里买。
唐昧月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吃起饭来,很好吃,不过味道跟小时候有略微不一样,周烬肯定帮忙了。
他想到周烬,就觉得好笑。
刚刚柳庆芳看他的眼神,跟自己对周烬无语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周烬真是完全不知道迂回,要做什么说做就做了。不过这也是周烬的优点。唐昧月咬了一口青菜。
这样就不用去猜他是怎么想的,只要看他的行动就好了。
唐昧月吃过饭,顺手就把碗碟都洗了,洗的时候,他听到一段很耳熟的音乐,他朝客厅那边喊道:“谁的手机响了?”
“你的。”
“我的?”
唐昧月擦了擦手,接过周烬递过来的手机,手机号码没有备注,但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唐广才当时打给他的那个。
“……我去门外一趟。”
“好。”
唐昧月早就想跟唐广才算算支票的那笔帐了,这会他自己打过来,唐昧月求之不得。
他从家里出去,又下了几级台阶,站在楼层之间的平台上,接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