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也是这样。”

“你这孩子真有意思。”柳庆芳站起身子，把他领进唐昧月的房间，“你今晚可能得跟他挤一张床了，房间小，别介意哈。”

周烬摇摇头，他一进门就注意到满墙的奖状，他仔仔细细一张张看过，问：“这都是……他的吗？”

“对，可不少呢。”

“他很厉害。”

“没有，也就是一些学校的小比赛，上不了台面的。”

周烬又往里走了几步，他个子高，腿长，步子也大，这一步就撞到学习桌的椅子背了。他扶着椅背，低头观察着，一张照片摆在桌子边上，小唐昧月骄傲地抱着自己的画，他目光忍不住柔和下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周烬问。

“八九岁的时候吧。”柳庆芳说，“那个时候他一个劲地说自己是天才，以后一定要当画家。”

“嗯，他的确很有天赋。”

“哪啊，艺术家里最不缺天才，光有点小聪明没用的。”

“您不希望他去学吗？”

“这哪谈得上希不希望……”柳庆芳看着照片里的小男孩，“他老师都来求我了。”

“……”

“你知道吗，他那天……”

——十五岁的唐昧月带着杨永峰气势汹汹地走进家里，他不等杨永峰先说话，自己干脆利落地跪在柳庆芳面前。

“妈。”十五岁的唐昧月双目炯炯有神，“我很擅长画画，我想去当画家，如果你让我去学的话，我一定画的非常好的。”

——“他这么跟我说，我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您是个好母亲。”

“……可差远了。”

“怎么这么说？”

柳庆芳坐到床上，扯着嘴角笑道：“我其实知道，我说话老是说不到他心坎里去，而且经济条件也跟别人没法比。唉，更何况他最后也没学下去……”

她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满墙的奖状，满是皱纹的眼角旁，那双眼睛微微湿润。

周烬坐到柳庆芳身旁，唤道：“妈。”

柳庆芳一愣，她忽地转过头来看他，看到是周烬，又收回了视线。

周烬斩钉截铁地说：“您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母亲。”

“有什么好不好的……”

柳庆芳的声音沙哑了

唐昧月跟售楼处拉扯到天色渐黑，最后确定了一百多平米的三室一厅，包装修，过了年就能拎包入住，正好符合母亲喜欢在老地方过年的习惯。他财大气粗，干脆全款买房，在这小县城里，这么大的房子也不过八千一平米，核算下来一百万搞定。

至于家具彩电，他打算等过年回来的时候一起买了，他正从售楼处里慢悠悠出来，一个最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阿月？”

是周彗！

唐昧月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立马起来了，他明知道是周彗，也不能不应，连忙在脸上堆好笑容，点头哈腰地转过身子来。

果然，笑吟吟的周彗出现在眼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新中式的墨色长衫，精心设计的流苏耳坠在鬓发后若隐若现。

唐昧月招呼道：“阿彗，这么巧呀。”

“还有更巧的呢。”杨永峰身着浅棕色中山装，握着一把折扇，从周彗身后踱出来。

唐昧月吓得向后踉跄好几步，缓了好久才清咳几声，笑着说：“杨老师，您也是，好巧呀。”

“别来这套。”杨永峰拿折扇敲了敲唐昧月的头，“你怎么跑售楼处来了？”

“想给家母买套新房子，你们呢？”

“彗儿也打算在这边买套房子，一个是方便我们随时见面，一个是咱这风景好，方便他写生去。”

“就像杨先生说的那样。”周彗应和道，他拿起手机，递给唐昧月看，“我们目前相中了这套，阿月觉得呢？”

唐昧月匆匆看了一眼，就把手机给周彗还了回去，说：“看着还不错。”

“阿月相中了哪套？”

唐昧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展开给他们看。

“就这一套，我看了半天，最后发现还是这套最好。”

周彗只看了一眼，杨永峰倒是认认真真地从户型到地理位置全部检查了一遍，他问：“离医院很近啊，不怕有污染什么的吗？”

“离医院近是好事，家母年轻时得过癌症，虽然早好了，但有个医院在附近放心些。”

“什么时候的事？”杨永峰问，“我也没去看看她。”

“大概是我快上高三那会吧，不算严重，就没跟你说。”

“你该跟我讲的，你爸不在，你还小，我给你帮点忙也好啊。”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周彗很是同情地说：“辛苦了，那时候一边集训还要一边照顾妈妈，很累吧？”

唐昧月摇摇头，说：“我没去集训，高中也是走读，所以还好。”

三人的对话在此戛然而止，唐昧月觉得有点尴尬，要不要趁机溜掉？他又看见杨永峰皱着眉头，半天不肯说话，觉得奇怪，只好停下脚步。

杨永峰拿折扇一下下敲着手心，眉毛渐渐舒展开来，脸上却毫无笑意，他问：

“你是因为你妈的事，才跟我拒绝集训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