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吃饭了!”
“哦!”
唐昧月应了一声,他一打开门,饭菜的香味便扑鼻而来,桌子上全是他爱吃的菜,从土豆炖牛肉到干锅土豆片,他是薯门信徒。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的米饭也给他盛了一大碗,唐昧月凑得近一点都能闻到米饭的香味。
他早上吃的不多,因为面包牛奶什么的不合他的口味,这会闻到香味,立马食指大动。
他坐下抱起饭碗就开吃起来,柳庆芳没好气地说:“别吃那么快,小心噎着。”
唐昧月不听,土豆炖牛肉这么好的菜一定要大口配饭吃才香。他吃着吃着,才发现不对劲,这米饭怎么不见下啊?
他放下碗,打量了一下,发现这米饭被结结实实压紧之后又添高了足足五厘米才停下,他苦瓜着脸说:“我吃不了那么多啊。”
“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这不都是你爱吃的吗,多吃点。”
唐昧月听了这话,半天才又扒了一口,但这口吃的怎么也不是滋味,他想着在房间里看到的,想开口问问母亲,但手下却夹了一块牛肉。
牛肉很软烂,不知道炖了多久。
唐昧月犹犹豫豫地说:“妈。”
“怎么了?”
“我想给你买套房子。”
“不用,你自己留着就行。”
“我已经想好了,你不愿出去,那就在县里面买一套,这房子都多老了,楼梯黑黢黢的,扶手也一晃一晃,你越来越老了,以后不能一直住在这了。”
“怎么先咒你妈老了?”
“不是那个意思。”楼上又咚咚咚地响了起来,唐昧月瘪瘪嘴,“有这噪音你也睡不好啊。”
“不会,睡得很香。”
“唉……”
唐昧月知道自己怎么说都说不过母亲,打算一会吃完饭先去看房子,先斩后奏。母亲肯定不是多喜欢这个老破小,只是舍不得儿子花钱,先把房子买下来,反正钱都花了,她肯定会去住的,不过是多一顿数落。
柳庆芳见他不说话,补充道:“你把你自己管好,我就很开心了。”
这话听得唐昧月更不是滋味了,他还是没忍住,问:“妈,你怎么把我那些东西都摆出来了?”
“看着开心呗。”
“……真的吗?”
“这还有假的不成?”
“妈。”
唐昧月唤道。
“杨老师说你跟他商量好了,你们商量了什么?”
柳庆芳停下筷子,问:“他告诉你了?”
“嗯。”
“没啥,就是关于你的工作,他说这次是个好机会,就想让你去试试。”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了,你就不愿去了。”
“我……”唐昧月攥紧手,“你都知道我不愿去,为什么……”
而且,你不是不愿让我去画画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要推我一把?
柳庆芳冷不丁地说:“你不想去的话,就别去了。”
唐昧月不知所措地看着母亲。
“画画这一行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你要不想去,就别去了。”
母亲低着头,自顾自地吃着饭,像是随口一说一般,把这些话丢给唐昧月。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摔碎了,唐昧月此刻再想起来房间里贴满的奖状、他抱着画开心的模样、以及杨老师说的话,都觉得无比虚幻,仿佛离他远去。
唐昧月摸着胸口,这才明白,他想听的答案不是这个。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母亲?他清楚地明白,哪怕这一句话,都是母亲看他不开心,照顾他情绪,才说出来的。
是他自己的错,他张不开口,他问不出:“你不反对我了吗?”
所以他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胆小。
他笑了,眉毛却向下撇着,说:“好,那我不去了。”
他捧场地大口吃着饭,明明饭量没那么大的,他却吃了个精光,笑着跟母亲说:“妈做饭还是那么好吃。”
母亲沉默了一会,说:“你爱吃就好。”
饭桌上又是沉默。唐昧月好想多说一点来挽救这种沉默,但脑袋里空白一片,他只好匆匆忙忙地放下碗筷,捧着碗到厨房去洗,一边远远地跟他们喊道:“做饭交给你们,洗碗就我来吧~”
周烬这会已经吃完了,他端着空盘子和自己的空碗,走到唐昧月旁边,说:“我来洗吧。”
“……不用。”
周烬温声道:“你不是还要去给妈看房子吗?”
“哦……对。”
唐昧月如释重负一般放下了碗筷,好像是犯错者见到了赎罪的机会。
他记不清跟母亲讲了些什么,只是笑着糊弄了几句,两只脚蹬上鞋,就离开了家。
楼梯间又脏又黑,他闻到那股带着铁锈的味道,突然找回了对身体的感受权,他立刻感觉胃里被海量食物撑得难受,止不住地想呕。他死死捂住嘴,他叉着腰缓了半天,才掏出手机,打车去早就已经做好攻略的售楼处。
周烬洗过碗后,端正地坐在餐桌边候命,柳庆芳看他这样,笑着说:“别那么拘谨,当自己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