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余果亲手杀了他。
她恨他。
恨不得他去死,恨不得他下地狱,恨不得折磨他。
可她从来没想过,真的让他去死。
看着曾经深爱过的人死在眼前,那种痛,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心脏。
“啊————”
余果扑通跪在地上,抱着脑袋崩溃大哭。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来,用手腕上的电话手表跟卖花的小贩换了一束白色的茉莉花。
她去见了爱盈。
“我要走了。”
“去哪儿?”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
余果没有说话。
爱盈问:“……还回来吗?”
她还是笑笑,没有说话。
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报警,没有告诉任何人,偷偷溜进了学校,站在了最高的天台上。
家人不要她了。
邻居和同学视她为洪水猛兽。
她爱的人死了。
所有人都不见了。
她的人生已经完蛋了,她也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余果披头散发,光着脚,脚上全是伤痕。
她歪头微微一笑,破碎的样子让人心疼。
“菲菲,熙澄,还有程淼,沈书清,爱盈……谢谢你们。”
“能认识你们,和你们做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那段时间的我,真的好开心啊。”
风把眼泪吹乱,她明明在笑,但眼里却满是泪水,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摘下脖子上的戒指,深深的望着然后紧紧握在手里。
程淼和沈书清鬼鬼祟祟地在学校里晃,突然看见一群人围在实验楼下。
正准备走过去——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突兀的闷响,像是重物擦过玻璃,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两个人瞬间僵住。
那声音不是从地面来的。
是从上面。
程淼本能地抬头,脖子僵硬地往上仰,视线死死钉在十楼的天台上——
一个黑影,天台往下掉。
时间被拉长了。
又在一瞬间被压缩到极致。
她能看清那个人的轮廓,深色的衣服,四肢僵硬地张开,又在重力的拉扯下胡乱挥舞,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风在耳边呼啸。
沈书清甚至能看清她垂落的发丝,看清她脸上那片惨白的、混杂着绝望的神情。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残忍地刻进眼底。
程淼的大脑一片空白。
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呼吸骤停,心脏猛地往下一沉,然后疯狂地狂跳,每一下都撞得胸腔生疼。
双腿发软,就在她快要倒下去的时候被沈书清稳稳扶住。
短短几秒。
却漫长过一个世纪。
闷响砸在地上,震得水泥地微微发颤。
那声音沉闷、刺耳,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碎裂感。
尖叫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惊恐的呼喊,是慌乱的脚步声。
可那些声音在程淼耳边都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她僵在原地,视线无法从地面那团蜷缩的黑影上移开。
浑身的血液凝固了,又瞬间冲向头顶。
手脚冰凉,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想吐。
大脑嗡嗡作响,只剩那幕下坠的画面在眼前反复回放。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尘土的气息。
刺鼻。
窒息。
她亲眼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从十楼,坠落到自己面前。
沈书清一把捂住程淼的眼睛,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转瞬即逝。
沉闷巨响砸落在冰冷地面。
余果蜷趴在地上,浑身骨头碎裂般剧痛,温热的血顺着身体漫开。
她至死都死死攥着掌心。
生命力一点点流逝,指尖无力地松开,那枚戒指从染血的掌心里滚落,金属外圈裹着猩红的血迹,在地面上轻轻滚出一段距离。
视线朦胧涣散,她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死死定格在那枚染血的戒指上。
脑海里只剩最后一幅画面——
那天晴空万里,日光温柔。
少年眉眼干净,笑着轻声对她说:
“我叫吴忘,请不要忘记我。”
气息渐渐消散。
瞳孔慢慢失焦。
直到彻底咽气,她一刻都没有忘记那个少年。
这一生,她终究做到了勿忘。
天台上,惊雷轰然炸开。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冰冷豆大的雨丝冲刷着一切。
赵熙澄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与愧疚席卷全身,再也撑不住,蜷缩着埋进杨菲菲怀里。
杨菲菲紧紧抱着她,眼神空洞麻木,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亲眼看着朋友从高楼坠落。
无力挽回。
满心自责。
撕心裂肺的痛苦在大雨里彻底压垮了两个人。
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淌,她们相拥蜷缩,沉默又崩溃,连痛哭都发不出声音。
程淼整个人蜷在沈书清怀里,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关死死咬着,连哭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沈书清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被雨水冲刷、却依旧刺眼得要命的猩红。
余果小小的一团躺在那里。
晕开的血迹,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像一道剜心的疤,牢牢钉在她眼底。
程淼没法相信,几分钟前她亲眼看着余果从十楼跃下,重重摔在地上,最后一口气息消散在她眼前。
极致的恐惧、错愕、撕心裂肺的难过,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埋在沈书清怀里,崩溃地痛哭出声,哭声被哗哗的雨声打散,却藏不住那股撕心裂肺的绝望。
沈书清一言不发,只是用尽全力紧紧抱着怀里抖成一团的人,手臂收得极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怀里,隔绝所有的痛苦与恐惧。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那滩被雨水晕染开的血迹上,心底翻涌着难过与无力。
雨声哗哗作响。
掩盖了所有的哭声与心碎。
只剩下两个相拥的身影,在冰冷的雨里,被绝望和悲痛牢牢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