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菲菲初六就逃回了临海,拖着行李箱直奔程淼的公寓,门一开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拽着程淼的手腕开始倒苦水,语气亢奋得像在讲一出荒诞剧。
“你都不知道,正吃着饭呢,我姨妈突然领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杵到我面前。我的天,那个头,那张脸,跟日本相扑选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最离谱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他们居然觉得这种男人最好看。有时候我真怀疑他们的眼睛是不是集体出了毛病。”
她一边说一边翻手机,迫不及待地把照片怼到程淼眼前。
程淼被她夸张的形容逗得想笑,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确实,五大三粗,体型足足有杨菲菲两个大。
“你不想相亲就明确拒绝啊,”程淼说,“这样不就好了?”
杨菲菲按灭屏幕,手机黑下去的瞬间映出一张愁容满面的脸。她低声说:“我妈她……就是害怕我会一个人。因为我生不了孩子,所以她想找个人陪着我。这我都懂。”
程淼心里咯噔了一声:“什么叫生不了孩子?”
“三年前我生了一场病,做了双侧卵巢切除手术。”杨菲菲的语气轻松,可程淼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猛地抓住杨菲菲的手,眼眶红了个透,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你……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
杨菲菲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了,只是不能生孩子而已。我能活下来就已经是赚到了,你说是不是?”
眼泪从脸颊滑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程淼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杨菲菲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脸上挂着苦涩的笑意。
程淼的心疼得厉害。
以前的杨菲菲,手指破了个小口子都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而现在,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却对最好的朋友只字未提。
这一刻程淼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时间对人的改变有多大。她不敢想,如果当年杨菲菲没有活下来,而她因为胆小、因为懦弱、因为躲在自己的壳里,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她一定会后悔到死。
值得庆幸的是,杨菲菲活下来了。
程淼长舒一口气,松开她,看着她,表情认真:“没事,哪怕你找不到对象,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杨菲菲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笑着说:“谢了。”
下午程淼接到了阮青的电话。阮青说她过了元宵节才能回来,十五之前都被家里人扣着,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撒娇撒得理直气壮,叽叽喳喳地吐槽家里的“霸道无情”。
程淼就安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总觉得阮青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这样也好,人只要不长大,就不会太痛苦。
如果可以选择,程淼也希望自己能一直活在小时候。哪怕那时候的日子其实也算不上多好,但至少不用为了生存四处奔波,至少身边还有家人,有外婆,有朋友,还有……喜欢的人。
电话那头阮青黏黏糊糊地说了一个多小时才依依不舍地挂断。杨菲菲在旁边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你就这样惯着她?”
“那有什么办法,”程淼无奈地笑了笑,“她比我小三岁呢,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杨菲菲哼笑一声:“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那丫头对你的心思。”
程淼正盯着货架上的价签,认真对比着两个牌子的调味料哪个更划算,随口答了一句:“你想多了,她性格就那样,跟谁玩熟了都这样。”
杨菲菲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后,心里压根不信:“要是哪天她脑子一热跟你表白了怎么办?你们俩还一起开着工作室呢,这个问题你没想过?”
程淼拿调味料的手顿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尤其是上次阮青隔着拇指亲她那一下之后,她心里就一直不太平。
阮青是个好人。性格好,心思细,对她也真是好到没话说,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作为朋友,程淼是打心眼里喜欢她的。可这种喜欢,和成为恋人是两回事。她对阮青没有那种感情,只是把她当朋友,当妹妹,仅此而已。
她把酱油放进购物车,下意识地想逃开这个话题:“没想过。”
杨菲菲却不依不饶:“那你要想啊!我听说工作室的股份你占了六十,阮青只要了四十,真的假的?”
程淼无奈地笑了:“你说反了,我的股份是四十,阮青的是六十。”
“你确定?”
“当然确定。”
杨菲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
程淼接过手机一看,脸色唰地变了。
股份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她占六十,阮青占四十。
这是什么情况?
当初说要开工作室的时候,股份、工商注册这些事都是交给阮青去办的,因为那时候她对这些一窍不通,跟个白痴似的。可她们明明商量好的,阮青占大头。现在怎么反过来了?一定是弄错了。
杨菲菲看程淼一脸茫然就知道,这事儿她之前压根不知情。她语气幽幽地说:“都说亲兄弟明算账,你们两个还只是普通朋友呢,阮青却这样对你好,她心里真的没有如意算盘吗?”
程淼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连忙给阮青打电话。打了一通,没人接。又打了一通,还是没人接。她没再打,想着反正没几天人就回来了,到时候当面问清楚就好。
她硬着头皮跟杨菲菲解释,肯定是合同写错了。杨菲菲嘴上说“可能是吧”,心里却一个字都不信。她知道阮青就是个人精,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弄错?不过是看程淼好骗罢了。
从超市出来往回走的路上遇上了堵车,车子排成长龙,水泄不通。杨菲菲目光瞥见路边一家新开的手工店铺,思绪忽然被拽回了很远的地方。她问:“淼淼,我记得你是不是会木雕?”
程淼从车流中收回目光,有些疑惑:“谁跟你说我会木雕的?”
“咦,那年我们一群人在沈书清家聚会,你不是送了她一个木雕的钥匙扣吗?你还说花了好多钱去学的,一双手全是伤。我当时还吐槽你为什么不直接买一个,你说自己做的才有心意。”
程淼一下子想起来了,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时间太久了,我都不怎么记得了。”
话音刚落,昭禾的身影忽然从脑海中闪过。她猛地想起来,那天昭禾掉在地上的那个钥匙扣为什么会那么眼熟——那是木雕的,一只猫,越看越像她当年亲手做了送给沈书清的那个。
她连忙把那天无意间撞见昭禾和迟温认识、以及怀疑昭禾的钥匙扣就是自己当年送给沈书清的那个,一股脑全告诉了杨菲菲。
杨菲菲震惊地瞪大眼睛:“啊?你确定没看错?”
程淼仔细回忆着:“应该没错。当时刻的时候,猫的耳朵上有一道划痕,是我不小心刻上去的。昭禾那个上面也有一模一样的划痕,这不可能是巧合。”
杨菲菲看着她,大胆地猜测:“你说昭禾和迟温认识,那昭禾肯定跟沈书清也认识。所以那个钥匙扣,会不会是沈书清送给昭禾的?他们俩不会……”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完,因为副驾驶上的程淼脸色已经铁青了,手里拿着的香蕉被她捏得稀巴烂。
程淼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缓缓地说:“如果真是沈书清把我的钥匙扣送给了别人,等下次见面,我肯定会……弄死她。”
杨菲菲吓得一激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赶紧往回找补:“也可能是昭禾自己捡的嘛,你与其瞎猜还不如直接去问……”
话音未落,就看见程淼已经拨通了昭禾的电话,三言两语约在了家附近的咖啡馆碰面。
程淼先到,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坐在角落里边等边忍不住给迟温打了个电话。
迟温接到电话语气里带着意外:“淼淼,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迟温哥,那个……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你说。”
程淼犹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昭禾和沈书清……是不是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传来“噗嗤”一声喷水的动静。程淼的心紧紧绷了起来:“所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在一起了?”迟温的语气里混着惊讶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