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骂着骂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低下头,声音闷在掌心里:“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你就不能来找我吗?只要你道歉,我就会原谅你的……只要你给我递个台阶,我就会下的。”
窗外忽然一声炸响。
程淼抬起头,漫天烟花正绽开。
她起身走到阳台上,瞪大了眼睛——那些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时,竟然拼出了字。
三水,生日快乐。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刚好零点。
三水。
这个称呼,只有她和沈书清两个人才知道。那是她们的秘密,没有第三个人懂。
所以这场烟花,是沈书清特意为她放的。
程淼捂着嘴,烟花的光影倒映在她眼睛里,明明灭灭。
烟花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这是程淼这辈子看过最久的烟花,也是她觉得最美的烟花。
她忽然想起以前沈书清也为她放过烟花,只是那时候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沈书清身上,根本没有注意烟花有多好看。
可现在她看见了。
凌晨两点。
程淼彻底睡不着了。
她套上羽绒服,去了公寓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
营业员闲来无事,开始和她搭话:“今天那个烟花可真好看,也不知道谁这么头铁,敢放烟花。”
程淼抿着嘴笑了笑:“是啊,头是够铁的。”
“啧啧,估计得交不少罚款。”
“要交多少?”
“少说也得几万块吧。”
程淼愣了一下:“啊?就放个烟花,罚这么多?”
“那当然了,临海可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
程淼撇了撇嘴,心里默默想:沈书清这个冤大头,可真败家。
营业员又说:“大年夜的,你怎么不睡觉,也坐在这儿看月亮?”
“什么叫‘也’?”
“刚才有个人就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看着对面那栋楼,看了好久。”
程淼顺着营业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从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公寓的阳台。
她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难道刚才……是沈书清坐在这里吗?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椅子,恍惚间好像能看见沈书清坐在这里,仰着头,望着对面那栋楼的某一扇窗。
母亲在公寓里没待几天就吵着要回疗养院。
程淼拗不过她,只好送她回去。毕竟那是她住了七年的地方,早就习惯了。
送完母亲出来,程淼站在疗养院门口的马路边上,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回公寓一个人待在那冷冰冰的屋里吗?
她坐进车里,漫无目的地开着。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又开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A城。
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这些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看一眼外婆的房子。房子一直没卖掉,大概是因为实在太旧了。
不过这样也好,等她攒够了钱,就把房子赎回来。毕竟这里是她的家,有太多太多的回忆。
可这次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介从里面走出来。
程淼心里一沉,上前问:“你好,请问这套房子已经卖出去了吗?”
中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是啊,年前刚卖出去的。”
“请问买家叫什么名字?”
中介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这套房子的原房主,”程淼解释,“这是我外婆的房子,我本来打算赎回来的。既然现在卖出去了,我想和买家商量一下。”
中介这才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啊,客户的资料都是保密的。你要是想赎回来,等房主搬进来,你自己来找他商量吧。”
“好的,谢谢。”
中介走后,程淼站在铁门外,隔着门往里看。
院子里的桂花树上落满了雪,白茫茫的。阳台上的藤摇椅早已破旧不堪,桂花树下那辆自行车锈迹斑斑,整个院子荒芜得像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可程淼的目光好像能穿越时空。
她又看见那年夏天,外婆教她和沈书清一起在院子里酿桂花酒。阳光透过桂花树叶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三个人身上。
时间真的很神奇。
能让朋友走散,让亲人分别,让爱人分离。
程淼转身去了高中。
站在校门口,她一转头,好像就能看见高一开学那天——赵熙澄碰坏了她的车篓,把钱甩在她脸上,杨菲菲走过来捡起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然后又讹了她三百块。
想到这里,程淼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过去的种种画面,像旧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掠过脑海。
她走过那个和沈书清定情的公园,走过她们常去的奶茶店,走过一起逛过的文具店,走过电影院、溜冰场、KTV、火锅店。
到处都是她们曾经在一起的痕迹。
程淼走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心里平静得不像话,却又怀念得厉害。
最后,她停在沈家老宅门前。
那扇门已经换了新锁,可她还是能看见那年自己疯了似的拍打着这扇门,哭喊着沈书清的名字,最后被保安架着拖出去的画面。
离开前,程淼想去迟温的酒馆坐坐。
她走进去,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
正喝着,余光忽然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路过。
她猛地站起来追了出去。
看清那两个人是谁时,她惊讶得合不拢嘴。
“迟温哥……和……昭禾?”
两个人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都慌乱了一瞬。
迟温先反应过来,笑着开口:“好、好巧啊,淼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淼的目光紧紧盯着昭禾,说:“早上回来的。等一下——你们两个竟然认识?”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最后三人一起走进酒馆坐下。
程淼还是那个问题:“你们认识?”
迟温点头:“对,我们两家是世交,早些年父母一起做过生意。”
昭禾在一旁点了点头。
程淼还沉浸在惊讶里,点点头,觉得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得不像话。
前台忽然有个客人在调戏小姑娘,迟温皱了皱眉,起身去处理。
只剩昭禾和程淼两个人面面相觑。
程淼先开口:“你竟然和迟温哥认识,好巧啊。”
昭禾说:“嗯,没想到你们也认识。”
“因为以前和迟温哥的妹妹是同学,所以才认识的。”
“妹妹?”昭禾忽然来了精神,“迟温还有妹妹?我怎么不知道。她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关系好吗?”
昭禾突如其来的好奇心打了程淼一个措手不及。
“呃……就是普通同学,关系……一般吧。”
“哦。”昭禾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脸上写满了失望。
两个人一时无话。
迟温处理完事情走过来,拍了拍昭禾的肩膀,对程淼说:“我们还有点事,下次有时间一起吃饭。”
程淼也站起来,勉强笑了笑:“下次再说吧。”
“行。”
就在两人转身要走的时候,一个东西从昭禾身上掉了出来。
程淼弯腰伸手去捡,昭禾却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把东西塞进了口袋。
是错觉吗?
程淼总觉得那个东西很眼熟。
她看着昭禾,问:“刚才那个是什么?”
昭禾摇了摇头:“没什么,一个钥匙扣。”
“那我能看看吗?”程淼伸出手。
昭禾紧紧捂着口袋,像是那个钥匙扣对他而言无比重要。
“抱歉,不能。”
说完,两个人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程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奇怪。
好奇怪。
特别奇怪。
可她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