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她跟大名鼎鼎、行踪诡秘的画家Miora一起露营、烧烤、看星星、聊天。
说出去谁信啊。
车子开动以后,她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总觉得昨天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但从短暂的相处里,她能感觉到——Miora真的很爱他的妻子。
只是那种爱,好像太小心翼翼了。
甚至,带着一点害怕。
刚到家门口,门还没推开,程淼就听见里面一阵兵荒马乱。
门一开,杨菲菲和阮青像两颗子弹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直奔她而来。
两个人拉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个遍,恨不得把她翻过来抖一抖看看有没有少零件。
杨菲菲满脸焦急,眼眶都是红的:“你没事吧?那个王八蛋没把你怎么样吧?你不会真的答应他了吧?”
阮青脸色铁青,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没事吧?”
程淼看着她们俩这副模样,心里一暖,连忙笑着安慰:“我没事,真的。我就是陪他一起露营看星星而已。”
杨菲菲眉头皱成一团:“看星星?”
阮青也急忙追问:“真的吗?”
“真的。”
杨菲菲百思不得其解:“奇怪……Miora为什么要让你陪他看星星啊?看完星星呢?然后呢?”
“然后……”程淼想了想,决定挑好的说,“就没有然后了。我想他应该不生气了,婚礼现场作画的事,可能也答应了。”
她看着杨菲菲满脸疲惫、整个人瘦了一圈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再拿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去折腾她。
至少现在,她和Miora的关系也算近了一步。只要再找机会去磨一磨,总会答应的吧?
她乐观地想。
“真的?!真的吗?!”杨菲菲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程淼笑着点头:“真的。”
杨菲菲猛地抱住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站在一旁的阮青,平时咋咋呼呼的一个人,此刻却异常沉稳。她盯着程淼,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你真的没有被那个家伙欺负吧?你要是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废了他。”
她的眼神越来越可怕,程淼赶紧搓了搓她的肩膀安抚:“真的没有。其实是我误会了,Miora不是那样的人。”
等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两个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阮青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卧室走:“我困死了,担心得一晚上没睡,现在去补个觉。”
客厅里只剩下杨菲菲,她还抱着程淼的胳膊不撒手,一个劲儿地道谢:“太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程淼故意逗她:“这个好说。等以后我结婚了,你给我免费策划婚礼怎么样?”
“好啊!”杨菲菲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话一出口,她忽然转念一想,猛地抬头:“不是……你要结婚了?新郎谁啊?这么大的事你还瞒着我?是不是那个昭禾?”
程淼无奈地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我又不可能结婚的。”
“为什么?”
程淼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傻了?我喜欢女生的,怎么结婚啊?”
杨菲菲表情一沉:“可是……阮青说你已经重新喜欢上男生了。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程淼已经猜到了。
“以为我已经不喜欢沈书清了?”
杨菲菲点了点头。
程淼叹了口气,整个人慵懒地往沙发里一缩,像只晒太阳的猫:“我如果告诉你,我总是在昭禾身上看到沈书清的影子……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杨菲菲表情错愕:“啊?”
程淼看她这副表情,自己倒先笑了,笑得有点苦:“我也觉得我可能是疯了。沈书清明明已经回国了,可我一次都没遇见过她。我第一次发现,原来A城这么大的吗?为什么我每次去都找不到她呢?有时候我都在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回来过……还是那天在拳馆外面,其实是我的幻觉。”
杨菲菲轻声问:“你还经常回A城?”
“嗯。自从听说她回来的消息,我就像着了魔一样,隔三差五就往A城跑。”
杨菲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如果想找她,我可以帮忙。我有个朋友懂点技术,找个人不难。”
程淼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如果不能遇见,那就是命吧。我也该认命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或许很早之前就该认的,只是那时候……太不甘心了。”
说着,眼眶就红了。
杨菲菲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
她悄悄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里某个好友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她看得出来,程淼对沈书清还是有眷恋的。
只是这个人太要面子了,拉不下脸去主动找。
杨菲菲不忍心看她再这样折磨自己。
七年前,她明哲保身,袖手旁观。
而这一次,她不想,也不能再当旁观者了。
这几天为了蹲守Miora,程淼一直吃不好也睡不好。
现在事情总算有了转机,她一头扎进被窝里,一觉睡到了夜幕降临。
醒来时,窗外已经黑透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十几条未接来电,号码全是陌生的。
她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起身,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醒了吗?”
程淼心里咯噔一下,心跳莫名加速:“你好,请问你是?”
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笑。
“我是Miora。”
程淼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心跳砰砰砰地撞着胸腔,手心慢慢渗出一层薄汗。
她没想到Miora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更没想到的是——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她的心情竟然是愉悦的,甚至是兴奋的,激动的。
“您……您好,”她不自觉地坐得端端正正,像个小学生在接老师电话,“请问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婚礼现场作画的事,”Miora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答应了。”
程淼愣了一秒。
然后她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真的吗?!”她抓着手机,声音都变了调,一连问了好几遍,“是真的吗?您真的答应了吗?”
“嗯。这个号码是我的私人号,你把地址和具体时间发给我,我好安排一下行程。”
“好的好的!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程淼对着空气一个劲儿地鞠躬,完全忘了对方根本看不见。
挂了电话以后,她迫不及待地把Miora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在备注的时候,她特意在Miora的名字前面加了一个大写字母A。
这样,他的号码就会永远躺在通讯录的最前面。
她看着那串号码,心跳还是很快,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上了笑意,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没想到,Miora真的言而有信。
竟然真的答应了。
这一刻,她心里暖洋洋的,像有人往她心口塞了一个小太阳。
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杨菲菲——这下,她的工作室总算保住了。
婚礼那天,程淼也去凑了个热闹。
大约是Miora要来作画的消息走漏了风声,现场来了很多人。婚礼在沙滩上举行,放眼望去人山人海,热闹得像在办音乐节。
Miora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戴着一顶牛仔帽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在婚礼开场时简单画了一对新人的画像,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作为婚礼策划总指挥的杨菲菲,看着婚礼现场一片祥和,嘴角就没下来过,笑得像朵花似的。
而程淼的视线,全程都落在Miora身上。
他来去匆匆的身影,让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诗——朱自清那篇里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Miora坐上一辆商务车离开了。
程淼正准备回去,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近了,连忙叫住那人:“迟温哥?”
迟温回过头来。
程淼问:“迟温哥是来参加婚礼的吗?”
迟温的神情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笑容盖住了:“啊,对,我来随份子的。你也是来随份子的?”
“不是,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迟温抿着嘴点了点头。
程淼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迟温抬眼看她。
程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那个……她不是回来了吗?你们……有联系吗?”
迟温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你说谁?”
程淼知道他是明知故问。
想问,又拉不下脸再问。
最终她还是摆了摆手,跟他寒暄了几句,就匆忙离开了。
算了,她想。
还是算了吧。
迟温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不声不响,却漾开了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