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程淼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这算什么回答？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昭禾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而是直接把那两张邀请函塞进程淼手里。

“画展见。”

说完转身就走了。

程淼握着那两张还带着余温的邀请函愣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追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空荡荡，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晚上下班，程淼揣着满肚子的心事和那两张邀请函，兴冲冲地跑去了杨菲菲的工作室。

一进门，就看见杨菲菲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挠得像个鸡窝，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桌上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整个人愁云惨淡。

程淼轻轻敲了敲门。

杨菲菲皱着眉抬起头，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脸上的阴云像被风吹散了一样，立刻笑着站了起来：“稀客啊！你怎么来了？”

程淼走进去，把昭禾给她的那盒抹茶蛋糕放在桌上：“尝尝，我朋友买的。”

杨菲菲凑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程淼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哪个朋友啊？阮青？”

“不是。”程淼抿了抿嘴，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是另一个朋友。”

杨菲菲一眼就看穿了，挑了挑眉，笑得暧昧：“真的只是朋友吗？”

“是啊。”程淼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不然呢？”

杨菲菲摇摇头，没再追问。她知道程淼的脾气，不想说的话，谁也问不出来。

两个人坐下来分蛋糕，杨菲菲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哇塞，这蛋糕也太好吃了吧？哪家的？”她翻过包装袋看了一眼，表情一下子变了。

“我不知道。”程淼也尝了一口，确实好吃，绵密细腻，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甜恰到好处地融在一起。

“黑天鹅？”杨菲菲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程淼淼，你这个朋友很大方啊！”

“黑天鹅？很贵吗？”程淼一脸茫然，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牌子。

杨菲菲连忙掏出手机拍照搜索，几秒后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你知道这个蛋糕多少钱吗？”

程淼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随口问：“多少钱？”

她想，一块蛋糕而已，再贵能贵到哪儿去？几十块顶天了，撑死一百多。

“一九九九。”

程淼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杨菲菲，天真地眨了眨眼：“你是在说这个蛋糕品牌的创立年份吗？”

“我说的是价格。”

“什么？！”

程淼噌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她瞪着桌上那块已经被吃掉一小半的蛋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说这块蛋糕要两千块？！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杨菲菲笑得前仰后合：“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傻乎乎的程淼淼啊！”她凑过去，冲程淼挑了挑眉，“我敢跟你打包票，你这个朋友，百分之一百对你有意思。”

程淼重新坐下来，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不知所措，有受宠若惊，还有一点点不敢承认的欢喜。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吃上两千块的蛋糕。

而送她这块蛋糕的人，恰好是她第一眼就心动了的客人。

杨菲菲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一脸八卦：“发什么呆呢？哎，你这个朋友我认识吗？男的还是女的？长得好看吗？”

程淼回过神，声音低下去：“不认识，男的，好看，是工作室的客人。我们……也没认识多久。”她摇摇头，语气笃定得像是要说服自己，“他不可能喜欢我的，绝对不可能。”

杨菲菲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怎么就不可能喜欢你了？你差哪儿了？”

程淼苦笑：“你不要因为是我朋友就给我加滤镜好不好？我有自知之明的。像昭禾那样的人，喜欢他的人大概可以从这里排到法国去。而我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运气好，碰巧遇见过几次，又碰巧他需要定制衣服。”

杨菲菲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她的脸：“普通朋友能给你买两千块的蛋糕？这个价位的蛋糕我都舍不得给你买，你这个‘普通朋友’说买就买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程淼别过脸，“昭禾家境很好，可能有钱人的社交方式就是这样的吧。”

“有钱人是有钱，但人又不傻。”杨菲菲盯着她，“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相信呢？你到底在怕什么？”

程淼的眼神闪了一下，像被人戳中了什么隐秘的伤口，声音不自觉地发虚：“没有啊，我没有害怕。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那你……”

“对了！”程淼连忙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半度，生硬地转了话题，“你那个画家，找到了吗？”

杨菲菲叹了口气，整个人又塌了下去：“唉，别提了，一提这个我就一个头两个大。我已经做好破产的准备了。”

程淼笑了笑，伸手从包里抽出那两张邀请函，在杨菲菲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Miora画展的邀请函。”

杨菲菲蹭地站起来，一把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这是……”

“这下你不用破产了。”程淼弯起眼睛。

杨菲菲兴奋了没两秒就冷静下来，眉头一皱：“等等，你怎么会有Miora画展的邀请函？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昨天才查到他下周要办画展的消息，你居然已经拿到票了？我的天！”

程淼嘴角弯了弯，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也是昭禾给的。”

“他为什么给你这个？”

“他就是……无意间看见我在看Miora的画，问我是不是喜欢，我说是，然后他就给我了。”

杨菲菲啪地一拍手，把程淼吓得一哆嗦。

“你干嘛！”

杨菲菲凑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像只狐狸：“我现在敢肯定，这个昭禾，百分之两百喜欢你。”

程淼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你别八卦了行不行，赶紧想想怎么见到Miora，怎么劝他去婚礼现场作画才是正事。”

杨菲菲笑呵呵地往后一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你已经帮我搞到了入场券，让本来一点可能性都没有的事，重新有了希望。”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不过，你得陪我一起去。”

“我去干什么？”程淼不解。

“这是你朋友特意给你的票，你要是不去，他在画展上没看见你，不得失望啊？”

程淼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昭禾如果没在画展上看见她，那下次见面得多尴尬。毕竟Miora的门票千金难求，他那么大方地给了她，还买了那么贵的蛋糕。

这份情意，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

从杨菲菲的工作室出来，夜风灌进领口，程淼缩了缩脖子，一个人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开始认真地想杨菲菲说的话——昭禾对她的好，到底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礼貌温和，还是真的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思？

可昭禾对谁不温和呢？

他和阮青说话的时候也是那样温柔的，每次来工作室带的东西都是双份的，又不是特意给她一个人带的。

今天他进门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句“阮小姐今天不在吗”。

那一瞬间，程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昭禾喜欢的人是阮青，不是她。

也是，像阮青那样的女孩子，个子高挑，身材好，长得又好看，笑起来大大方方的，谁会不喜欢呢？

程淼忍不住想，如果她是男生，也会喜欢阮青那样的女孩吧。洒脱，开朗，爱笑，像一株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

绝对不会喜欢上像自己这样的人。

拧巴，内向，自卑，样貌平平无奇，丢进人群里就会立刻消失不见的普通。

她路过一家商场的橱窗，停下来，借着玻璃的反光打量自己。

普通。

太普通了。

她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地打扮一番，化个妆，穿条新裙子，自信满满地出门。可只要在路上遇见一个真正好看的女孩，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自信就会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下去。

原来她自以为的精心打扮，在别人的天生丽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从那以后程淼就不怎么打扮了。因为她心里清楚，不管自己怎么打扮，丑小鸭也变不成白天鹅。

橱窗玻璃映出她的脸，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铺在人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