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一下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当然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嘛,你凶我干嘛?”杨菲菲被吓了一跳,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程淼下意识看向阮青,发现她也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自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
“我去趟卫生间。”程淼逃也似的离开了。等她在卫生间里冷静了一会儿出来,发现餐桌上的两人都已经醉得不轻,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一顿火锅吃得三个人各怀心事。最后杨菲菲醉醺醺地躺在程淼的房间里,阮青这个酒鬼每次碰酒必定断片,只有程淼一个人还清醒着。
她把两个醉鬼安顿好,先收拾了餐桌,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搜索起Miora这个画家的资料。
就像阮青说的那样,这个画家很神秘,网上能查到的信息少之又少。有人说Miora是女的,有人说是男的,甚至还有人说是人妖,众说纷纭,看得程淼哭笑不得。
她特意搜了Miora的所有作品,发现他的画大多很简单,有些甚至只有寥寥几笔线条构成。但每一幅画下面,都会用英语写着一句话:To my dear wife。
“给我亲爱的妻子……”程淼轻声念出来,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指忽然顿住,整个人瞬间坐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网上都说Miora从来不画人像,但程淼却发现他最开始在网上发布的第一幅画就是人像——而且是唯一的一幅。
画中是一个短发女孩的侧脸轮廓。女孩的下巴抵在桌上,侧脸圆圆的,头发有些炸开,像是睡着了。线条简单,却莫名地温柔。
有人在画下评论猜测这是Miora的妻子,也有人猜测这就是他本人,甚至有人因此推断Miora其实就是个女生。各种说法吵作一团。
程淼慢慢往下翻着评论,忽然看见Miora在一条评论下回复道:她是我一生挚爱,也是我唯一的妻子。
短短一句话,却让程淼眼眶一热,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不知所措地伸手抹掉,看着指尖的透明液体,怔住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
而那幅画,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熟悉。
但在看见Miora一幅画的价格后,她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触动瞬间消失殆尽——一幅画竟然被叫价到一百五十万!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一个个去数上面到底有几个零。没错,确实是一百五十万。
她第一次觉得有钱人的钱可真好赚。
正对着手机发呆,旁边忽然伸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吓得她“嗷”地一嗓子,手机都飞了出去。
“别怕别怕,是我,阮青。”阮青连忙打开客厅的灯,眯着眼问,“你怎么不开灯啊?”
“吓死我了!”程淼捂着心口,心还在突突地跳。她捡起地毯上完好无损的手机,拍了拍自己安抚着,“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起来干什么?”
阮青从冰箱里掏出一瓶矿泉水,仰起头咕嘟咕嘟地灌。程淼这才知道,原来她是被渴醒的。
阮青连喝了两瓶才缓过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头发乱蓬蓬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刚才看什么呢?偷偷摸摸的。”
“谁偷偷摸摸了,”程淼反驳,“是你鬼鬼祟祟地突然出现,吓死我了。”
阮青忽然不说话了,一个劲儿地盯着程淼看。程淼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
阮青淡淡道:“看你啊。”
“看我干什么?”
阮青托着下巴,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看。”
程淼心里咯噔一下,目光闪躲,从沙发上随手抓起一个玩偶朝她砸过去。阮青眼疾手快地接住。
“不早了,赶紧去睡觉,明天工作室还有不少订单。”程淼说完,逃也似的躲回房间。
客厅里,阮青看着手里的兔子玩偶,捏了捏兔子的耳朵,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小兔子好像……害羞了。”
清晨,杨菲菲手机里的闹钟炸弹没把她本人炸醒,反而把睡觉一向很浅的程淼给炸醒了。
她坐起身,摘掉眼罩和耳塞,拿起手机一看——早上七点半。身边的杨菲菲还在呼呼大睡,她给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起身。
卫生间里,她发现自己的牙刷上被人挤好了牙膏,杯子里也接好了水。她愣了一下,皱眉不解。
洗漱好后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阮青坐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她:“起床了?快来吃早餐。我特意做了你喜欢吃的三明治——加了三倍培根哦。”她像个想要讨要表扬的孩子似的伸出三根手指。
程淼受宠若惊地坐下,狐疑地打量她:“你怎么了?”
阮青看着她笑:“没怎么啊。”
程淼上下打量着她,警惕地说:“阮青,你别犯病,求你了。”
阮青无奈地笑了:“我又咋了?对你好还不行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程淼一本正经地说,“你对我好得太过分,我就要锤你了。”
阮青“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句话得用陕西话来说才对味儿。”
吃完早餐,阮青又主动接过程淼手里的包挎在肩上,一路殷勤地给她开车门、系安全带。下车时又给她开车门,进电梯时让她先进去,出去时也用手挡着门让她先走。
事无巨细,殷勤得像古代的丫鬟。
工作室里,阮青一会儿画设计图,一会儿又凑到程淼身边问她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
程淼终于忍无可忍:“阮青!你到底要干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神经兮兮的。”
阮青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表情难得的认真起来:“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程淼不是没看出来,她只是不想承认。
现在的她,早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了。阮青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朋友,但是恋人……她这一辈子,恐怕就只有那一个人了。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像当年喜欢沈书清那样再去喜欢上另一个人了——那样浓烈的爱,她再也拿不出来了。
程淼看着阮青,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陷入无尽的沉默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僵局。程淼如蒙大赦,丢下一句“我去开门”,逃也似的跑了。阮青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程淼打开门,脸上的慌乱还没褪去,看到来人时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了笑:“昭先生,您今天是来看衣服的吗?”
昭禾把手里的两杯咖啡递给她,温声道:“是来看衣服的,但也是顺路来看看程小姐。”
“看我?为什么?”程淼受宠若惊地接下咖啡,不自觉地低下头,耳尖悄悄泛了红。
昭禾还没来得及回答,阮青就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淼淼,这位是?”
程淼回过神来,连忙介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昭禾,昭先生,就是那位定制西装的客人。”她转头看向昭禾,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昭先生,这位是我们工作室的合伙人,阮青,也是我的好朋友。”
她刻意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
阮青眼神复杂地看向程淼,唇角的笑意有些勉强。
昭禾点点头,朝阮青伸出手:“阮小姐你好,我是昭禾,是程小姐的……朋友。”
阮青发现程淼看向昭禾时那特别的目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出于礼貌和职业素养,她还是伸出手:“你好,我是阮青。”
接待室里,阮青透过玻璃墙看见程淼和昭禾两人有说有笑,心里酸得像吞了一整颗柠檬。
那天以后,昭禾经常有事没事就来工作室,每次来都会带些小零食。程淼以为昭禾是拐着弯来催进度的,于是更加快了速度。
而另一边的阮青,眼睛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两人身上。观察得越久,她就越发现程淼对昭禾好像有一种特别的情感。
比如一向反矫情的程淼,只会在昭禾面前变得唯唯诺诺,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容易害羞。看向昭禾时,眼睛里亮着光,目光常常不自觉地追着他的身影跑。
阮青忽然想起曾经程淼问过她的那个问题——她问:喜欢过女生以后还能喜欢男生吗?
当时自己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告诉她:跟随自己的心。
在知道程淼也喜欢女生以后,阮青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分手以后太寂寞了,可随着两人慢慢接触,她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被程淼吸引了。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好像已经喜欢上程淼了。
可是程淼却已经重新喜欢上了男生。
情理上,阮青应该恭喜她的。但私心里,她却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