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程淼特意去找阮青,借了她平日里珍藏手办用的玻璃罩子。那罩子澄澈通透,她小心翼翼地将水晶球安放进去,又仔仔细细地摆在书桌上,这才满意地端详起来。
阮青好奇地跟过来,歪着头问:“就一个水晶球,你这么宝贝,是不是很贵?”她还以为程淼终于开窍,跟自己一样迷上了手办,谁知竟只是为个水晶球兴师动众。
程淼的目光凝在玻璃罩里,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颗水晶球,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弧度:“嗯,特别特别贵,价值千金。”
阮青的表情霎时变了,凑近去看,几乎要把鼻尖贴到玻璃罩上:“就这玩意儿价值千金?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程淼见她当真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我指的是情意——价值千金。”
“情意?什么情意?”阮青皱起眉,满腹狐疑,“这水晶球谁送的?”
程淼想起昭禾的模样,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像是春天里悄然绽开的第一朵花:“一个……朋友。”
“朋友?”阮青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嘴角噙着促狭的笑,“看你笑得花枝乱颤的,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吧?”
程淼白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泛了红:“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而且,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
阮青看破不说破,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便转了话头:“好吧,就当是普通朋友。对了,一会儿杨菲菲过来,咱们三个一起涮火锅吃。”
程淼有些意外:“你和菲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阮青坏笑一下,眼里闪过狡黠的光:“那天杨菲菲来找你,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同类。”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然后你们就熟了?”
阮青理所当然地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嗯呢。她还问我怎么追女孩,然后我就给她传授了我的独门绝技。”
程淼眉头紧锁:“追女孩?她要追谁啊?”
“拜托,她是你闺蜜,她要追谁,你都不知道?”
程淼的表情淡了淡,声音也轻了下去:“我猜,应该是一个叫赵熙澄的人吧。”
“Bingo!答对了!”阮青做出一个打枪的手势,得意洋洋。
程淼没想到杨菲菲如今竟变得这样勇敢。当年她可是连一句“喜欢”都不敢对赵熙澄说的人,现在却能虚心向别人请教怎样追求喜欢的人。
可阮青一个刚经历感情失意的人,现在却要给杨菲菲传授经验。她不免有些好奇:“你怎么给菲菲传授经验的?”
阮青神秘一笑,缓缓吐出四个字,字字铿锵:“死、缠、烂、打。”
程淼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强忍着没有冲她翻白眼,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怕不是把自己追人的那套流氓法子全盘托出了。
晚上杨菲菲如约而至,手里提着一袋子酒,叮叮当当地晃进来。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涮火锅,热气腾腾,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三人边吃边闲聊,气氛倒也融洽。
杨菲菲灌了一大口啤酒,抹了抹嘴问道:“对了,你们两个的工作室干得怎么样了?”
程淼夹了片毛肚放进锅里:“还行。”
阮青正被鸳鸯锅辣得吸溜吸溜的,眼眶都泛了红,却还嘴硬:“工作室蒸蒸日上,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的事业就能更上一层楼。”
程淼看着她那副信心满满又狼狈不堪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一转头,却发现杨菲菲表情低落,筷子搁在碗边,半天没动。
“菲菲,你怎么了?”
杨菲菲抬起头,一脸茫然:“我?我没事啊!”
程淼不信:“得了吧,你还跟我来这套。快说。”
杨菲菲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这洞察人心的特异功能真是绝了。”
程淼追问:“所以是出了什么事吗?”
杨菲菲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去,露出愁容。阮青也好奇地放下筷子,看着她。
杨菲菲缓缓开口:“工作室前段时间接了个大单,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家的婚礼。如果这单能顺利接下来,工作室可以赚到这个数。”她左手比了个一,右手张开五指。
程淼试探着问:“一万五?”
杨菲菲摇头。阮青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不会是……十五万吧?”
“十五万!?”程淼的声音陡然拔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直直地望着杨菲菲,却看见她竟然点了点头。
阮青露出一脸财迷的笑:“没想到现在婚庆公司这么赚钱呢?我是不是也该考虑转行啊!”
程淼没心思听她胡扯,继续问杨菲菲:“然后呢?”
杨菲菲叹了口气:“然后那个音乐家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Miora先生来现场作画。”
程淼一头雾水:“咪……咪什么?”
阮青却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是不是国外那个大热的画家,Miora!!”
杨菲菲点头:“对,就是他。”
阮青的眼睛亮了起来,语速飞快:“听说他的一幅画现在可是千金难买,好多上流人士花大价钱买他一幅画都要排队呢。”
程淼一脸懵地听她们两个聊得热火朝天,忍不住问:“这个Miora到底是谁?”
阮青立刻化身科普小能手,滔滔不绝:“就是前两年在瑞士特别火的一个画家。他的绘画基调基本都是蓝色和橘色,作画风格偏冷,但却很特别,所以很受欢迎。”
程淼斜眼上下打量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阮青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程淼脸上:“怎么样,你是不是要爱上我了?”
“爱你个头。”程淼白了她一眼,伸出手嫌弃地把她的脑袋推开。阮青也不在意,反而把椅子挪得更近,整个人恨不得黏在程淼身上。
自从那天两人莫名其妙地互相掏了心窝子以后,阮青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油腔滑调,变得黏人,时不时就喜欢逗弄程淼。一开始程淼看在她失恋的份上还容忍着,不跟她一般计较。后来她发现对付阮青的流氓行为,文的不行,就只能来武的。可阮青从小因为身体弱被家里人送去学过防身术,加上个子高手长力气大,程淼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每次都被她轻易制服。
程淼懒得理她,转向杨菲菲继续问:“那这个画师很难请吗?”
阮青抢先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弄:“是非常难请。行踪诡秘,而且很神秘,至今都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听说他非常爱他的妻子。”
程淼若有所思,不知为何,听见“非常爱他的妻子”这几个字时,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杨菲菲重重地叹了口气,灌了一大口酒,声音里带着疲惫:“如果请不到Miora先生,工作室就要赔三倍违约金。我可能就要破产了。”
程淼吃了一惊:“啊?这么严重?”
杨菲菲苦笑:“是啊。当时我就不应该脑子一热接下这一单。”
阮青问:“那现在怎么办?”
杨菲菲摇头,目光有些茫然:“不知道。反正婚礼还有两个月,走一步看一步吧。”
程淼忽然问道:“听说知名画家随便一幅画都价值不菲,那这个Miora的画值钱吗?”
阮青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哎呦,我的程淼淼小姐,艺术这东西有时候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程淼一巴掌拍掉她的手,嗔道:“不许捏我的脸,我的脸都被你捏大了。”
阮青非但不收敛,反而双手捧起她的脸左看右看,一本正经地说:“哪儿大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阮青喝得脸色泛红,已经有了微醺的醉意,她看着眼前的程淼,眼里像是蒙了一层暧昧的柔光。她越靠越近,近得程淼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酒气。
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程淼猛地推开她。
阮青露出一个有些失落的笑容,轻轻摸了摸程淼的脑袋,然后拿起一旁的啤酒往嘴里灌,像是要把什么情绪也一同咽下去。
程淼把脸别到一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乱成一团:刚才阮青要干什么?要亲我吗?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杨菲菲坐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醉意上头,说话完全没经过大脑:“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