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你在看什么？”
阮青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只看到一片空空荡荡。
程淼嘴角噙着一点笑，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两个人并肩走进写字楼，电梯缓缓停在十二层。推开门，工作室的格局逼仄地铺开在眼前——面积小得可怜，租金却高得离谱。
中介报出价格的那一刻，程淼的眼皮猛地一跳，立刻冲阮青使了个眼色。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达成了共识，逃也似的从那间屋子里退了出去。
一直到跑出写字楼，程淼才忍不住开口吐槽：“太夸张了吧，这物价，感觉在这儿交一年房租，都够在A城买一套房了。”
阮青倒是淡定，语气温和地接了一句：“没关系，我们再去看下一套。”
可下一套，再下一套……两个人吭哧吭哧跑了一整天，腿都细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间价钱和位置都合适的工作室。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阮青站在最后一套房子的门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是最后一个了。要是还不行……我就只能再攒攒钱了。”
程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没关系，慢慢来。”
中介推开门，领着她们往里走。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异口同声地“哇”了一声。
工作室在十五层，不高不低，恰好是让人觉得舒服的高度。最惹眼的是那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此刻夕阳正沉，橘金色的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染得暖融融的，海面上碎金万点，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不小心走进来的画。
程淼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嘴角不知不觉就扬了起来。
阮青走到她身边：“这个怎么样？”
程淼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窗外：“很漂亮。”
“那就订这家了。”阮青一拍手。
中介适时走了过来，阮青连忙转头问：“您好，请问这间房子月租多少？”
程淼也终于回过神，满怀期待地望过去。两个人的目光都亮晶晶的，巴巴地等着答案。
中介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二位也知道，这个位置很好，人流量也不错，附近还有大学……”
他说了一长串官方话，阮青瞥了一眼旁边已经急得快要跺脚的程淼，直接伸出手打断：“您就直接说租金吧。”
“一个月三万。”
“三万？！”程淼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八度，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阮青还想再跟中介商量商量，程淼已经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连拖带拉地把人往外扯。
“你别着急走啊，”阮青被她拉着，脚步踉跄，“说不定还能再商量商量呢……”
“商量什么啊！”程淼头也不回，“一个月三万！我们累死累活干一个月，还不够给他交房租的！”
“可是……你不是很喜欢吗？”
“喜欢又能怎么样，”程淼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太贵了。”
阮青的表情也跟着黯淡下来，轻轻应了一声：“好吧。”
两个人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中介急切的脚步声。
“等一下！两位请等一下！”
程淼回过头：“怎么了？”
中介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喜色：“我刚接到房东的电话，他说价钱可以商量。”
阮青眼睛一亮：“真的吗？”
中介点了点头，把已经接通了的电话递到程淼面前。
程淼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来接？”
“是的。”中介表情认真。
阮青知道程淼有接电话恐惧症，习惯性地伸出手：“还是我来接吧。”
中介却坚持把手机递到程淼面前，然后冲阮青微微笑了笑，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不好意思女士，房东说，只想和这位女士聊。”
程淼皱了皱眉：“为什么？”
中介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按房东的意思办。”
程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喂，您好。”
电话那头安静得出奇，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正贴着话筒，却迟迟不开口。
程淼又“喂”了一声，正琢磨着是不是信号不好，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像是含着砂砾，缓缓开口：“你好。”
不知道为什么，程淼一听见这个声音，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猛地一跳。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你、你好。”
“请问你的预算是多少？”
“我……你……等一下。”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转头问阮青，“阮青，咱们预算是多少？”
阮青冲她比了个“一”的手势。
程淼眼皮一跳，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那个……不好意思，我们的预算……有点少。”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像一阵不动声色的风：“没关系，你请说。”
“我们……只有一万块。”程淼几乎是咬着嘴唇说出来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
程淼心里一沉，以为没戏了，谁知那头却缓缓吐出两个字：“可以。”
“真的？！”程淼又惊又喜，声音都亮了起来。
男人的语气里似乎也带上了几分轻快：“嗯，可以。”
阮青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儿地拽她的袖子：“怎么了怎么了？”
程淼转头看着她，笑容怎么也藏不住：“他同意了。”
阮青不可思议地捂住嘴：“真的假的？”
两个人激动得抱在一起，程淼对着电话连声道谢：“谢谢谢谢！您真的是个大好人！”
男人忽然问了一句：“你开心吗？”
“啊？”程淼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嗯，”男人的声音很轻，“你开心就好。”
电话挂断了。
程淼看着屏幕上跳回通话记录的界面，有一瞬间的恍惚。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总觉得，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认识她。或者说，她应该认识那个人。
直到中介伸手要回自己的手机，她才回过神来，连忙递过去，嘴上还不住地道着谢。
阮青签合同的时候，程淼凑到中介身边，小心翼翼地打听：“请问……这个房子的房东，叫什么名字？”
中介略带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这是雇主的个人信息，我们不能透露。”
程淼失望地点了点头：“好吧。”
签完合同，交完定金，拿到钥匙。两个人并肩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从小摊上买来的炒面，吃得满嘴油光。
阮青嚼着面，含糊不清地问：“你……和那个房东认识吗？”
程淼皱了皱眉，一脸不解：“不认识啊。”
“不认识的话，他干嘛要把这间房子便宜租给咱们？”
程淼垂下眼，声音低低的：“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房东人比较好吧。”
阮青“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
程淼转头看向窗外的海平面，表情若有所思，手里的炒面渐渐凉了也没察觉。
自从工作室定下来之后，程淼和阮青就忙得热火朝天。天天往二手市场跑，淘桌椅、淘摆件、淘各种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把小小的工作室一点一点填满。
每天天黑的时候，两个人都精疲力尽地瘫在沙发上，相视而笑。
阮青有气无力地说：“好累……但是挺有意思的。”
程淼点点头，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嗯，虽然累，但一想到以后能赚大钱，心里就特别满足。”
阮青侧过头看她，忽然问：“话说……你真的不认识那个房东吗？”
程淼无奈地笑了笑：“真的不认识。而且就算认识，他也没必要这么躲着我吧。”
阮青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开始发挥想象力：“那肯定就是你的追求者！一个暗恋了你很多年的男人，在某条街的转角偶然遇见你，又刚好听说你在找工作室，于是二话不说买下这层楼，再精心设计，低价租给你——”
程淼被她逗笑了，脱口而出：“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话音刚落，她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某个过去的片段毫无预兆地闪过——
那天，这句话，她好像也对某个人说过。
当时那个人是怎么回答的呢？
啊，她说：那我就去写小说。万一哪天火了，赚很多很多钱来养你，把你当小孩子，重新养一次。
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阮青还在旁边滔滔不绝：“你别不信啊！这种可能性很大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