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耐心地看着她,笑了笑:“没关系,我会替你保密的。你也可以说——是你有个朋友。”
程淼顺着台阶就下了:“对,我有个朋友。”
阮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程淼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你别笑!”
“好好好,我不笑,你继续。”阮青立马收了笑,只是嘴角还微微翘着。
程淼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我有个朋友……她,她是个女生。”
“嗯哼。”
“她虽然是女生,但她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上的那个人……也同样是女生。”
阮青瞬间来了精神,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眼睛亮晶晶的:“继续。”
程淼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也跟着沉下去:“她们在一起谈了两年,然后就分开了。到现在……有七年了,没见过面。”
阮青的表情一瞬间就软了下来。
因为她看见了程淼眼底泛起的红。
她轻声问:“那你那个朋友……还喜欢那个人吗?”
程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不知道。但我想问你的,不是这个。”
阮青疑惑地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就是……她们分开七年了。因为我的那个朋友第一次喜欢的人是女生,所以她后来……还会喜欢上男生吗?”
阮青想了想,表情点点头不确定道:“可能会吧。”
程淼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是吗……”
她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果汁,站起来,挤出一个疲惫的笑:“谢谢你的答疑解惑。”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身后传来阮青的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
“你记得告诉你那个朋友——让她一定要遵循自己的内心走。”
程淼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有些哑:“嗯……我会告诉她的。”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上。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她捂住脸,把所有的声音都吞了回去,只剩下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沈书清的。
可原来,人的感情,竟然是如此多变的东西。
可是……
可是她不想变。
除了沈书清,她不想再喜欢上任何人了。
因为那真的——
太痛了。
沈书清离开的那一天,原本该是程淼最开心的一天。
如果第二天,沈书清没有突然消失的话。
客厅里,阮青关掉了所有的灯。
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发了很多条消息,每一条都显示发送失败。
可她还是执拗地打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像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
【七年了。我们从十三岁就认识,从青春懵懂到现在,你早就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知道这段时间可能让你觉得累了,是我不够好,没有给你想要的新鲜感和心动。我不该一直沉浸在安稳里,忽略了你的感受。】
【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为你去学,怎么重新爱你,去改变,去弥补。就算不能回到从前,我也不想就这样带着遗憾错过你。】
【不用急着回复我。我会等你,也会用行动证明。】
她死死盯着屏幕,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在屏幕上慢慢滑落,留下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痕迹。
发送失败。
凌晨两点。
工作室里,杨菲菲还在为下周客人婚礼上要用的红玫瑰发愁。
原本预定好的那批花,一夜之间突然枯萎了大半,她不得不加班加点地联系其他花场,打了一圈电话,总算才找到一家愿意补货的。
工作结束,她合上电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出于警惕,她下意识以为是诈骗电话,随手就挂了。
可那个电话却不依不饶地再次打来,一遍又一遍,像是她不接,对方就绝不会罢休。
杨菲菲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接通了,声音有些疲惫:“喂,你好。”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
只有沙沙的风声,像是有人把手机举到了风里,举到了某棵树的枝丫间。
“喂?有人吗?”杨菲菲又问了一遍,有些不耐烦了。
还是没人说话。
她有些生气了:“不说话我挂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忽然发现——通讯录的黑名单里,竟然躺着二十几个陌生号码。
她愣住了。
这些年,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接到这样一个无声的电话。没有只言片语,没有呼吸声,只有风声,或者沉默。
她一直以为是恶作剧,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翻到最早的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喂,你好。”
杨菲菲的眼睛倏地瞪大,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个女生的声音。
很熟悉。
她一定在哪儿听过。
“喂?”
杨菲菲呼吸急促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是谁?”
话音刚落,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了。
她连忙再打过去,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杨菲菲攥着手机,心跳得又快又乱。
她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以前工作时认识的一个搞IT的技术咖。
“帮我查一个号码,越快越好。”
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她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打了结的毛线。
还没到家,朋友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菲菲,你要查的那个号码,IP地址显示在国外。”
杨菲菲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握紧方向盘,声音发紧:“哪个国家?”
“纽约。”
“……好,谢谢。”
挂断电话,她双手撑在方向盘上,额头抵在手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纽约。
这些年,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一个人去了那个国家。
赵熙澄。
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