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垂下眼睛，声音轻下去：“嗯。很厉害。特别厉害。”
阮青兴奋地说：“那我们可以找外婆请教一下”
程淼没说话，眼眶却慢慢红了，缓缓道：“外婆几年前……病逝了。”
阮青愣了几秒，猛地站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没关系。”程淼吸了吸鼻子，在缝纫机前坐下来，“不知者无罪。”
然后她开始按照图纸缝衣服。针脚细密，手法熟练，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小时候外婆曾耐心的一点点的教过她这些，那时外婆还对她：技多不压身。
阮青站在旁边看着，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我小时候也是外婆带大的。我爸妈都忙，没人管我，我就天天跟在外婆后面，当小跟屁虫。”
程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阮青继续说下去，声音慢慢变得有些哑：“我十八岁成人礼那天，外婆出了意外，住了院。可他们瞒着我，说她去旅游了……一直到高考结束，我才知道，外婆其实在高考前一天就走了。而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程淼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为什么要瞒着你？”
“因为高考啊。”阮青扯了扯嘴角，笑容苦得发涩，“在他们眼里，我的高考比外婆的命重要多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程淼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安慰我。”阮青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程淼点点头，低下头继续踩缝纫机。
那晚，两人一个设计，一个缝纫，一直忙到很晚。
第二天程淼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她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她手忙脚乱地充上电，开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跳出来：赵敏七八通，便利店老板三通，还有一通是杨菲菲的。
她一边刷牙一边先拨给杨菲菲。
“喂，菲菲，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嗯……就是想着你今晚有没有空，我买了好多好吃的，你要不要来？”
程淼吐掉牙膏沫：“抱歉啊，今晚可能要忙。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杨菲菲沉默了一下，声音轻下去：“好。我知道了。你……注意身体，别太拼了。偶尔我们也见一见，不然感情就真的淡成白开水了。”
“嗯，我会的。”
挂了电话，程淼抓起包就往外冲。等她气喘吁吁跑到便利店，就看见赵敏和老板面对面站着，气氛不太对。
“小程啊，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老板问。
“我、我……”
“算了。”老板摆摆手，“我刚才已经和小赵说了，让她告诉你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老板走后，程淼连忙问赵敏：“怎么了？因为我迟到的事？”
赵敏摇摇头：“不是。是这家店要关门了。”
“关门？！”
“营业额太差，总部不想开了。”
程淼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那我们怎么办？”
赵敏耸耸肩：“另谋出路呗。”说着她从柜台里拿出一碗关东煮递给程淼：“吃点。”
程淼下意识去看监控：“不怕扣钱啊？”
“扣毛线！”赵敏白监控一眼，“这几天东西都要打折卖掉，卖不完的，我们还可以拿走一些。”
程淼愣了一下，接过关东煮。她在这干了三年，从来没吃过店里的关东煮。因为太贵了，卖得又好，她连捡剩的机会都没有。
她夹起一块鱼豆腐塞进嘴里，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第二天，老板果然给她们结了工资，每人还发了一大箱零食。
程淼和赵敏坐在树荫下的花坛上，一人一根冰淇淋。脚下是各自的零食箱子。
虽然失业了，但同时，还白得了一大堆一直想吃却舍不得买的零食。
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程淼咬着冰淇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和阮青住在一起这些天，她好像没那么悲观了。换作以前，失业这种事足够让她崩溃好几天，可现在，她竟然还能坐在这儿吃冰淇淋，突然觉得改变心态这也算一种幸运。
赵敏舔着冰淇淋，忽然问：“对了，你和小青那丫头住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讨厌她呢。”
程淼看着她，有点不解：“为什么这么觉得？”
“嗯……”赵敏犹豫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被冰得龇牙咧嘴，“那丫头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敏表情严肃起来：“这是她的秘密，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想着，与其让你以后自己发现，还不如我现在跟你说清楚。”
程淼被她说得也有点紧张起来：“你说。”
赵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其实那丫头是弯的。”
说完，她特意盯着程淼的脸，等着看她的反应。
程淼一脸平静，好像在说“就这？”
赵敏瞪大眼睛：“不是，你就这反应？”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
“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是，阮青喜欢女生！就是找女生谈恋爱的那种，你知道吗？”
程淼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赵敏音量飙升，把程淼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忘了跟你说，我和阮青之前就见过。”
赵敏愣了几秒，忽然泄了气：“什么嘛！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害我白担心了好几天。”
“担心什么？”
赵敏的眼神暗下去：“担心那丫头又会因为这事儿被人排挤、嘲笑、欺负。”
程淼没说话。
她突然想起高中那年，自己和沈书清谈恋爱的事情被人在公告栏曝光。那段日子，她们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丢白眼，被人议论，课桌被扔出教室，书包被丢进喷泉。
到最后，她还被沈书清的母亲当面指着羞辱。
那段日子，灰暗得她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要叹一口气。
赵敏站起来，拍拍裤子，像是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转头看着程淼，认真地说了句：“谢谢你，愿意和她做朋友。”
程淼也跟着站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这箱零食就送给你们俩小朋友吃了。”赵敏往前走，回头朝她挥挥手，“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程淼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也挥了挥手。
“有缘再见。”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