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前几天吧。觉得没意思,就分了。”
程淼攥着发绳的手指倏地收紧。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阮青的脸。那张脸上没有难过,没有不舍,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程淼把发绳狠狠朝她脸上砸过去。
“烂人。”
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
阮青被砸懵了,捡起发绳愣了两秒才追上去:“喂!你干嘛?!怎么突然骂人?!”
程淼不吭声,闷头往前走。走到斑马线边,阮青一把拽住她胳膊:“你站住!把话说清楚!”
程淼猛地仰起头瞪她。
那双眼睛里有火,烧得旺旺的。阮青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程淼的脸圆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像只生气的仓鼠。
阮青忍住笑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软乎乎的。
两人同时愣住。
程淼一巴掌拍掉她的手,往后跳了一步:“别碰我!你这个烂人!”
阮青看着手背上红了一片,哭笑不得:“我怎么就烂人了?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你玩弄别人感情还不够烂?”程淼瞪着她,声音都在抖。
阮青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我只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说她坏话。”她的声音很轻,“我们在一起七年,从十三岁就认识了。是她说的,腻了。所以,我就放她走了。”
程淼愣住了。
“虽然我很舍不得,但我更希望她能幸福。”阮青说完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难看。
十三岁。
程淼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
沈书清说她认识自己的那年,也是十三岁。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阮青慌了,手忙脚乱从口袋里翻纸巾,笨手笨脚地往她脸上糊:“哎哎哎你别哭啊!我、我的故事有这么感人吗?!”
程淼扯过纸巾捂住脸,声音闷在里面:“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
阮青搓了搓手,讪讪地笑:“没事,不知者无罪。”
程淼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再抬起头时,眼眶还红着。
“走吧,去看房。”
阮青一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跟我来。”
两人并肩往前走,阮青伸手把她拉到里侧。
程淼愣了一下。
“……你们,还会和好吗?”她小声问。
阮青看着前方,阳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
“不知道。”她说,“我还喜欢她,很喜欢。但她好像已经不喜欢我了。”
程淼心里酸酸涨涨的,像堵了团棉花。
“好奇怪。”她喃喃道,“为什么会突然不喜欢了呢?”
阮青偏过头看她:“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好久。”
“找到答案了吗?”
“没有。”
程淼说:“总会找到的。”
阮青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公寓离地铁站确实近,走路不到十分钟。六楼,电梯房,刷卡才能进。
程淼跟着阮青进门,第一眼就被玄关震住了。
鞋架上摆满运动鞋,各式各样的,码得整整齐齐。架子上挂满帽子和斜挎包,五颜六色琳琅满目,跟摆地摊似的。
客厅倒是不乱,黑色双人沙发,上面堆满了玩偶。没有电视,只有投影仪和幕布。
“要换鞋吗?”程淼刚问出口,就被阮青一把拽进去。
“不用,我没那么多讲究。”
程淼无奈,跟着她走到一扇粉色Hello Kitty门前。
推开门,满眼的粉色。
粉色墙纸,粉色床单,粉色窗帘,粉色书桌。连台灯都是粉色的hellokitty造型。
程淼愣住了。这房间的主人,得有多喜欢这个卡通人物?
阮青站在她身后,声音淡淡的:“这是她的房间,很干净。”
程淼惊讶的回过头:“你前任的房间?给我住合适吗?万一她回来找你复合……”
“不会了。”阮青打断她,目光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她不会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应该在加拿大。”
加拿大。
程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春天的体育课,她们坐在枫树下。她躺在沈书清怀里,看那本翻旧了的《傲慢与偏见》。一片枫叶落在书上,她捡起来,突然起了坏心思。
“沈书清,考你道地理题。”
头顶传来温柔的笑声:“好啊,考官请出题。”
“枫叶长在哪儿?全世界枫树最多的城市是哪个?”
沈书清想了想,声音不紧不慢:“枫树又叫槭树,主要在北半球温带。咱们国家槭树种类最多,国内最多枫叶的城市是辽宁本溪。国外的话,加拿大,多伦多。”
程淼一下子坐起来,使劲鼓掌,然后搂住她的脖子,飞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真棒!”
沈书清笑着捏她的脸,眼里亮晶晶的。
“等高考结束,我们去加拿大看枫叶,好不好?”
“真的?!”程淼眼睛放光。
“真的。”
她兴奋的跑到跑道上,转过身,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爱心,对着远处那棵枫树下的身影喊:
“沈书清!等高考结束,我们就一起去看枫叶吧!!”
沈书清说:“好。”然后站起身笑着朝她一步步走去。
“程淼?”
胳膊被人碰了碰,程淼猛然回神。
阮青站在她身边,一脸莫名:“发什么呆呢?”
程淼转过头,走进那间粉色的屋子,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满屋亮堂。
她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说:“这房子,我租了。”
阮青靠在门框上,嘴角翘起来。
“那走吧,签合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