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撒谎。”
沈书清咬了咬嘴唇。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手表盒,递过去。
“这是她让我还给你的。”
白凝嫣眉毛轻佻,伸手接过。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然后随手把盒子丢在沙发上,拍了拍手掌。
“这个臭丫头,”她说,“比我想象的要蠢。”
沈书清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你的算盘落空了,”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因为她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哦?是吗?”白凝嫣眉头轻挑,“你真的知道她是哪种人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沈书清。
“我对她说,你的存在,就是沈书清人生中最大的阻碍。”她看着沈书清的眼睛,“她知道。可她还是选择绑住你。”
沈书清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根本不懂。”
白凝嫣嗤笑一声。
“我不懂?”她摇摇头,“是你太蠢,我的傻女儿。”
她抬起手,理了理沈书清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任何一个慈爱的母亲。
“如果你没有钱,没有这样好的家境,没有遗传到父母好看的皮囊,没有遗传我的高智商——”她顿了顿,“那她还会喜欢你吗?”
沈书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傻了。”白凝嫣的声音低沉,“她图的就是你的钱,你的脸,你解决事情的能力。除此之外,她还能图你什么?”
她看着沈书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又不能让她生孩子,也给不了她一个家。”
“我可以。”沈书清脱口而出。
白凝嫣笑了。那笑容很美,却让沈书清从头冷到脚。
“你能让你们的户口出现在同一张纸上吗?”白凝嫣问,“你能和她结婚吗?你们能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你们在一起吗?”
沈书清哑口无言。
“你不能。”
白凝嫣收回手,退后一步。
“你甚至没有能力解决学校的流言蜚语。”她说,“你能做的是什么?不会是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别怕,有我在’吧?”
她轻笑一声。
“呵。你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用吗?我告诉你——屁用都没有。”
沈书清像被人戳中了最痛的地方,无力地低下头。
“我会努力的。”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努力?”
白凝嫣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晃了晃。
“中国有五千年的历史,”她说,“为什么有些封建糟粕还能延续到今天呢?难道是祖先们没有努力吗?”
她抬起眼,看向沈书清。
“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改变的。即使你再努力,你能让大众接受同性恋吗?能改变他们的指指点点和议论纷纷吗?”
她把咖啡杯放下。
“你不能。”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当年我劝过你哥哥,”白凝嫣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不听我的。结果呢?”
沈书清猛地抬起头。
“如今,”白凝嫣看着她,“你也不想听我的吗?”
沈书清的嘴唇动了动。
“哥哥的死有蹊跷。”她说,声音发紧,“我现在已经查到周游的下落了。很快,我就能把当年的事情搞清楚。”
她转过身,往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脸微微往侧后方偏了偏。
“有句话你说错了。”她说,“努力当然有用。我会证明给你看。”
她抬脚走上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凝嫣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放在耳边。
“小老鼠,”她压低声音,嘴角微微上扬,“终于出洞了。”
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沈书清连书包都来不及放,冲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空的。
她藏在里面的烟,全都没了。
她气得把抽屉用力推回去,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忽然——
眼睛亮了。
书桌上的艺术摆件里,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
沈书清走过去,弯下腰,凑近了看。
是针孔摄像头。
客厅里,白凝嫣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沈书清的脸近在咫尺,正对着镜头。
下一秒,屏幕黑了。
白凝嫣表情淡淡地关掉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卧室里,沈书清把拆下来的针孔摄像头丢进垃圾桶。她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迟温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嗯?”
“我找到周游的下落了。”
迟温的声音一下子急切起来:“他在哪儿?”
“他一直都在A市。”
“什么!?”
沈书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晚霞。
“我妈突然回来了,”她说,“她这次回来,是想带我走的。她现在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所以我没办法去找他。我只能拜托给你。”
她顿了顿。
“请你一定要找到周游,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
迟温说:“好。阿姨这次回来,你想好应对的办法了吗?”
沈书清皱起眉。
“还没有。”她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之前拜托你帮我理财,赚了吗?”
“赚了。大赚。”
沈书清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迟温笑起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书清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总算是有件顺心的事了。”她说,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总之周游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事成以后,必有重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迟温说,“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沈书清看着手机壁纸。
那是她们之前在奶茶店照的合照——两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眉眼弯弯。
沈书清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嘴角微微上扬。
校门口。
和沈书清分别后,程淼转过身看见了程启源和程可月。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街角的电线杆后面,探头探脑地。
程淼原本想假装没看见,直接走掉。可脚却不听使唤地跟了上去。
她一路跟着他们来到商场,然后——
她看见了程顺耀。
她那个已经“工作繁忙”的父亲,正带着上次那个女人,还有程启源、程可月,四个人像一家四口一样,在超市里逛着。
程淼的拳头倏地攥紧。
她像个小偷一样,躲在一排货架后面,透过缝隙看着他们。
程启源拿起一把玩具枪,仰头问程顺耀:“爸爸,我想买这个。”
程顺耀笑了,摸摸他的头:“问你阿姨,老爸的钱都在你阿姨那儿保管着呢。”
程启源于是转向旁边的女人:“阿姨,我能买这个吗?”
女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你叫我一声妈妈,我就给你买。”
程淼的目光死死钉在程启源身上。
程启源犹豫了一下,下一秒小声说:“妈妈,给我买这个。”
女人开心地笑起来:“买,都买!你们两个小朋友喜欢什么都尽管买!”
程顺耀也在笑。
程启源抱着新玩具,笑得更开心。
一旁的程可月见缝插针地也凑上去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就得到了一套价格不低的护肤品。
其乐融融。
一家四口。
程淼站在货架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烫。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翻出陈秀文的号码。
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想起那天,陈秀文扇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的响声,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疼,恨,委屈——她都记得。
可她又想起那天,陈秀文特意做了一大桌她喜欢的菜,然后塞给她一瓶价格不低的护肤品。
两种情绪在心里打架,打得她血肉模糊。
她犹豫了很久。
一抬头——
那四个人不见了。
程淼连忙在超市里到处找,最后在收银台看见了他们。程顺耀正在结账,女人站在他身边,程启源和程可月围着糖果货架挑挑拣拣。
程淼握着手机,看着他们。
下次。
她想。
下次一定说。
于是她转身离开。
外婆家。
程淼推开门,像往常一样,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进去:“外婆,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屋里安静得不对劲。
程淼走到客厅,看见外婆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她松了口气,走过去,笑着说:“外婆,你在这儿睡觉会感冒的,快去屋里睡。”
她拉起外婆的胳膊。
一松手——
外婆的胳膊无力地耷拉下去。
程淼心里咯噔一下。
“外婆?”
她凑近,轻轻晃了晃外婆。
“外婆?”
没有反应。
“外婆?!”
还是没有反应。
程淼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加大力气晃了晃外婆的肩膀,大喊:“外婆!!”
外婆依旧一动不动。
程淼吓坏了。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朝屋里喊:
“沈书清!!”
没有人应。
那一瞬间,她才想起来。
沈书清已经回家了。
这间屋子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没有了。她的牙刷,她的拖鞋,她的外套,她用的杯子——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只猫,蹲在角落里,“喵”了一声。
程淼的手开始颤抖。
她拨通急救电话,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和救护车一起到医院,看着外婆被推进急诊室。
急诊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忽然软了。
扑通一声。
她跪在地上。
双手合十,眼泪止不住地流。
“拜托……”她呢喃着,嘴唇发白,“不要……求您了……不要……”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她一个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