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嗯。”沈书清看着她,眼睛弯弯的,“真的。”
程淼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大半夜的怎么来学校了?”
沈书清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月光和感应灯的暖光一起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柔和而羞涩。
“嗯……”她抿了抿唇,“因为我想你了。”
程淼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还记得上一次吗?”她问。
沈书清抬起头,有些不解:“什么?”
程淼的思绪被拉回到高一那年。
“高一那年,你夜不归宿。”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有一天,你也像现在一样,偷偷摸摸地翻阳台进来,还被我当成了小偷。”
沈书清愣了一下,然后也想起来了,忍不住笑了。
“记得。”她说,“你还让我把东西放下,不然你就要报警了。”
“当时我吓坏了,真的以为是贼。”程淼看着她,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刚才也是。”
沈书清的笑容慢慢收住。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程淼的头。
“抱歉,”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歉意,“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一声的。吓坏了吧?”
她的手从程淼的头顶滑到额前,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施什么温柔的魔法。
“摸摸头,吓不着。”
程淼被她逗笑了,无奈地看着她:“沈书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在我眼里,”沈书清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你就是一个需要保护、需要关爱的小朋友。”
程淼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指,又抬起头,看了眼手表。
“现在都凌晨了,”她说,“你还回去吗?”
“嗯。”沈书清点点头,“还要回去。因为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程淼低下头。
“哦。”
那个“哦”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可里头装着的失落,却重得像一整座秋天的山。
沈书清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然后,她凑过去,在程淼的嘴角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吻轻得像蜻蜓点水,却烫得程淼整个人都烧起来。
“天亮教室见。”沈书清看着她,眼睛里亮亮的,像藏着星星,又像藏着话。
程淼用力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小心。”
“好。”
沈书清松开她,转身朝阳台走去。
程淼连忙拉住她:“你干嘛?”
“回去啊。”
“你是猴子吗?爬树爬上瘾了?”程淼又好气又好笑,“走楼梯。”
沈书清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一会儿被宿管阿姨发现怎么办?”
“你运气好,”程淼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阿姨今天刚好不在。”
“行。”沈书清点点头,“那我走了。”
“嗯。”
沈书清一步三回头。
“我真走了?”
“走吧。”
“真走了?”
程淼被她磨得没了脾气,笑着推她:“快走吧你!”
沈书清这下真的走了。
程淼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慢慢收住。
她正准备关门——
忽然,沈书清又折了回来。
她一把捧住程淼的脸,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冲她眨了眨眼,笑着跑走了。
程淼愣住了。
等她回过神来,捂着嘴,笑得甜蜜。
后来的每一天晚上,沈书清都会偷偷溜进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直到周末放假。
每天晚上,她都翻阳台进来,抱着程淼,等她睡着了才离开。
周五放学,程淼在收拾东西,沈书清坐在一旁边写卷子边等她。
程淼收拾着收拾着,视线忽然落在阳台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沈书清。”
“嗯?”沈书清头也不抬,手里的笔还在刷刷地写。
“你说,”程淼的声音轻轻的,“我们两个现在像不像在偷情?”
沈书清的笔尖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程淼。
然后,她笑了,点点头。
“像。”她说,“你是被圈养在大宅院里的千金小姐,我是被你们家辞退的长工。我们两情相悦,奈何老爷不同意,于是棒打鸳鸯。所以我们不得不在夜里偷偷见面。”
程淼被她逗笑了:“沈书清,你这脑洞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是吗?”沈书清歪着头看她,“那我可真要试试了。说不定写的小说火了,我就能赚很多很多钱。这样,我就可以养你了。”
“养我又不费钱。”程淼说。
沈书清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我想好好的,”她的声音落在程淼耳边,低低的,温柔的,“精心的,去养你。那这就需要很多钱了。”
她把下巴抵在程淼的肩膀上,继续说下去,声音像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想带你去吃世界各地的美食。想带你看世界各地的风景。想和你穿各式各样的情侣服。想陪你在希腊圣托里尼伊亚小镇看日升日落。想陪你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捡贝壳。想陪你去阿拉斯加看极光。”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想陪你做很多很多的事。”
程淼怔住了。
她别过脸,不敢看沈书清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沈书清,”她笑着,声音却有点发抖,“你又给我画大饼了。你画的饼都够我吃好久了。”
沈书清没有说话。
她轻轻扳过程淼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
“我喜欢画树。”她看着程淼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喜欢画太阳的光,喜欢画花,喜欢画你,喜欢画三水。”
她的手指在程淼的掌心轻轻划过,一笔一画,像是在写字。
“但我从来不画饼。”
她抬起头,看着程淼的眼睛。
“这些承诺,我都会一一做到的。淼淼,你要相信我。”
程淼的眼眶红了。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沈书清,”她的声音哽咽了,“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沈书清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程淼心上,“特别特别喜欢的那个人的。”
“喜欢到我恨不得无时无刻黏在你身边。”
“喜欢到我恨不得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打包送到你面前。”
程淼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特别幼稚的问题。
幼稚到她自己都不信。
“沈书清,”她的声音轻轻的,“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会。”
沈书清回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程淼愣住了。两个人面面相觑,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认真的?”程淼问。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沈书清的表情认真极了。
程淼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换你问我。”她说。
“问什么?”
“问我会不会永远喜欢你。”
沈书清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所以……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程淼盯着她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沈书清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凝固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碎裂。
“什么?”
程淼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我说不知道。永远?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她顿了顿。
“唯一不变的,就是变。”
沈书清站在她面前,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像。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
“所以……你不相信我会永远喜欢你,对吗?”
程淼别开脸。
她的眼圈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对。”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两个人中间,“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
沈书清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的手慢慢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茫然又无措地看着她。
程淼没有回头。她看着窗外,声音淡淡的,像蒙了一层霜:
“没有为什么。人都是会变的。也许时间久了,我们的感情就会慢慢变淡。到那个时候,你就不会觉得我可爱,也不会觉得我值得爱了。”
“那你需要我怎么证明?”
沈书清急了,乱了。她上前一步,抓住程淼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把心挖出来给你看?还是怎么样?你说!你说出来,我照办!”
程淼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阳光照进去,亮晶晶的一片。
“沈书清,我……”
她说不下去了。
忽然,她蹲在地上,爆发出压抑了很久很久的哭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的,像一只困了很久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沈书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程淼,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然后,她也蹲了下去。
伸出手,轻轻把那个哭得不成样子的人,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