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清抓着她的手腕,两个人四目相对。
床头灯的光晕染出一片暧昧的暖色。
沈书清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扫在程淼脸上,痒痒的。程淼盯着她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咽了咽口水,脸腾地烧起来,浑身发烫。
她连忙把脸别到一旁,结结巴巴:“沈,沈书清,你别乱来……外婆还在家呢。”
下一秒,她听见沈书清笑了。
越笑越嚣张。
“淼淼,”沈书清慢慢凑近,气息喷在她耳畔,“你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难道说——”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你也很期待?”
程淼瞪大眼睛,脸更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沈书清!你你你——不知羞耻!”她一把推开沈书清,蹭地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沈书清坐在床上,仰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好了,不逗你了。”她伸手拉了拉程淼的衣角,“你想知道的,我全部告诉你。”
程淼哼了一声,重新坐下。
沈书清把她拉进被窝,程淼顺势靠进她臂弯里。
“说吧,你去安宁市干什么?”
“找人。”
“什么人?”
沈书清沉默了一下。
“我哥哥以前的……恋人。”
程淼怔了怔:“为什么要找她?”
“嗯……”沈书清望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因为我想知道我哥哥以前的事情。他大学时候的事情。我想更加了解他一点。”
她顿了顿。
“我突然很想他。”
程淼听出她声音里那一丝颤抖,眼眶泛红时拼命压制的哽咽。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胳膊。
“那你知道她在哪儿了吗?”
“没有。她好像搬走了。”
“那你怎么会受伤?”
“意外。一辆大货车刹车失灵,差点撞到我。我为了躲闪,掉到海里,被当地渔民救了。”
“真的吗?”
沈书清眨了眨眼:“嗯。”
程淼沉默了几秒。
“行,问完了。睡觉吧。”她翻了个身,侧对着沈书清。
沈书清关掉床头灯,从背后抱住她。
黑暗里,程淼缓缓睁开眼睛。
直觉告诉她,沈书清没有说实话。
可她好像也不能再问了。
算了,就这样吧。至少沈书清现在重新回到她身边了,这就够了。其他的,她不愿再去想。
太累。太倦。
凌晨一点。
沈书清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里,掏出新买的手机。
迟温发来一连串信息:
「货车查到了。□□。司机下落不明。」
沈书清眉头一皱,立刻把电话拨过去。
响了几声,通了。
“迟温哥,你现在在哪儿?”
“还在安宁。”迟温的声音有些疲惫,“怎么了?”
沈书清深吸一口气:“如果没有线索,你就回来吧。你一个人在那儿,我心里总是不安。”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书清皱眉:“你笑什么?”
“你现在终于知道了吧?”迟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这种担心到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感觉。”
沈书清愣了愣,随即嘴角弯了弯。
“不好意思,之前是我太鲁莽、太天真,让你担心了。”
“没事,你知道就好。”迟温顿了顿,“放心,我订了明天上午的机票,明天下午见。”
“明天下午可见不了。”
“为什么?”
“我明天开学。”
迟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害,我给忘了。那就下周末见。”
“好。周末见。”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沈书清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稀疏。
她攥紧手机,眼底的光暗了暗。
第二天一早。
闹钟刚响,程淼就醒了。她关掉闹钟,下意识往身边一摸——
空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蹭地坐起来,朝门口大喊:“沈书清?”
没人应。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要下床,一抬头,看见沈书清端着托盘站在门框边。
托盘上是热牛奶和三明治。
她笑眯眯地看着程淼:“早安。”
程淼松了口气,坐回去,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你怎么起这么早?”
“生物钟。”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流逝着。
像一杯温水,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味道。
程淼发现,杨菲菲和赵熙澄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了。
有时候一整天,两个人说不上两句话。
杨菲菲变得越来越沉默。以前那个叽叽喳喳、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女孩,像是一夜之间被谁偷走了。
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发呆。
书包里的漫画书、小说,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换成了学习资料和卷子。
开学第一场大考来临。
杨菲菲没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祈求考试大神保佑,也没再借口用沈书清的笔借借运气。以前考试前她做的那些没用的小动作,现在都没了。
程淼发现,杨菲菲真的像赵熙澄说的那样,一夕之间长大了。
只是这种长大,换来的代价是——她再也不爱说笑了。
周末。
奶茶店。
程淼咬着一颗珍珠,慢慢嚼着。
“你说菲菲这段时间这么拼命,成绩一定会很好吧?”
沈书清点点头:“努力总会有回报的。”
“也不知道她和熙澄之间还有没有可能了。”程淼叹了口气,“我发现最近她们俩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书清看着窗外,阳光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感情这种事情,”她轻声说,“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面对的。”
程淼愣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
“菲菲小时候是我们几个孩子里胆子最大的。”她也望着窗外,思绪飘回过去,“比同岁的男孩子胆子还大。她不怕黑,不怕小虫,也不怕老鼠。那时候我觉得,这世界上好像就没有能让她害怕的东西。”
沈书清转过头,安静地听她继续说。
“可是后来我发现,她其实是有害怕的。”程淼也看向沈书清,眼底有光闪了闪,“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书清摇摇头:“不知道。”
“你猜猜。”
“嗯……怕蛇?”
“不对。”
“怕上学?”
“也不对。”
“那到底怕什么?”
程淼弯起眼睛笑了:“怕她妈拿鸡毛掸子揍她。”
沈书清也跟着笑了。
但她的笑容很短暂,像蜻蜓点水,很快就消失不见。
程淼的笑容也渐渐淡下去。
她想起过去那些年。
那时她在程家感受不到爱,唯一能让她感受到温暖的地方,就是杨家。
杨妈妈每次见她都心疼得差点掉眼泪,说她太瘦了,要好好补补。然后想方设法地给她和杨菲菲做各种好吃的,看见好看的发绳和衣服,也会给她们买两份一模一样的。
那时的程淼真的很感激杨妈妈。
是她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母爱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
时过境迁。
她没想到,一段感情能让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杨妈妈避她如蛇蝎。
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被逼着和她渐行渐远。
程顺耀甚至因为这事,把她的户口从程家的户口本上迁了出去。
学校的同学们对她指指点点。
昨天在厕所,她听见重点班那四朵姐妹花女生扯着嗓子,蛐蛐她和沈书清这一对令人“恶心”的同性恋。
换作以前,她会冲出去给她们一脚。
但昨天,她退缩了。
她躲在隔间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厕所里的人都走光了,她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偷偷摸摸地溜出去。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
却像个欠了高利贷、然后到处东躲西藏的欠债人。
这种生活,真的好累。
很多时候,她都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可当她转身,看见身边那个人——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好像都算不了什么。
就像此刻。
她看着沈书清望向窗外的侧脸,树荫的斑驳明明暗暗地落在她脸上。她望着天空的神情,温柔又美丽。
程淼想:
如果能和这个人在一起一辈子,就好了。
她第一次觉得,人只能活短短几十年,太短了。
她想和这个人活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
窗外,春天的阳光正好。
银杏叶在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