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一阵刺痛,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回来。电话里迟温说有危险,让她赶紧离开。她一转头,就看见一辆大货车开着刺眼的远光灯,直直朝她撞过来——
她跳进草丛,一路翻滚,然后掉进海里。
初春的海水冷得刺骨。海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沈书清第一次那么害怕。她突然想起当年哥哥掉进海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绝望,这么无助?
然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护士推门进来检查病房:“小姑娘,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书清猛地坐起来:“护士小姐,请问我睡了多久?又是谁送我来的?”
“你睡了十五个小时。是昨晚捕鱼的渔民发现你,然后送过来的。”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
等护士走了,沈书清从湿透的背包里翻出手机——已经泡坏了,屏幕都亮不起来。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突然瞪大眼睛,穿着病号服光着脚冲出病房,冲到护士台借座机。
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她一遍一遍地拨。
第一遍,无人接听。第二遍,无人接听。第三遍,第四遍,十几遍——还是无人接听。
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又拨迟温的电话。响了几声,铃声好像就在附近。她一转头,就看见迟温气喘吁吁地站在走廊那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向精致潮流的他,此刻穿着黑色人字拖、灰色运动裤、白色运动外套,狼狈得不成样子。
“迟……”
话没说完,迟温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
“沈书清,我快被你吓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书清愣了一下,拍拍他的背:“迟温哥,我没事了。”
迟温还是不肯松手。两个颜值太高的人,在人来人往的护士台抱着,很快引来一片注目礼。沈书清赶紧把他拉进病房。
一进去,沈书清就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借我用一下。”
“好。”迟温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沈书清一边解锁一边摇头:“没事。”当她看见迟温的未接来电里那个熟悉的号码时,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连忙回拨过去。
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
沈书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迟温看了眼那个陌生号码:“谁啊?怎么打给我了?”
沈书清颓然坐在床上,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是她。她把电话打到你那儿,肯定是联系不上我,急坏了。”
“是那个小丫头?”
“嗯。”
迟温皱眉:“你来查你哥当年的案子,她不知道?”
沈书清摇头,表情凝重:“没告诉她。现在看来……没告诉是对的。否则,她也会置身危险。”
迟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在电话里听见货车鸣笛,然后是撞击声,我还以为……”
后来的话他说不下去,光是回想,心里就一阵后怕。
“差点被撞。我跳进草丛滚到海里,被渔民救了。”
迟温松了口气,下一秒表情又变得阴沉狠厉:“那辆货车得查。本来我不想再管这些破事,但对方想要你的命——那就是找死。我不会放过他的。”
那个表情,沈书清从没见过。
她看了眼柜子上湿透的衣服,转头看他:“迟温哥,帮我去买套干净的衣服。然后我们去趟警察局。”
她语气平静,眉眼却锋利如刀。
四个小时后。
安平市飞机场。
程淼刚下飞机就开机,满屏的未接来电。她看见迟温的号码,连忙回拨过去,咬着指甲,满脸紧张。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迟温哥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她做梦都在想的声音响起:“淼淼,是我。”
程淼眼皮狠狠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她握紧手机,喉咙发紧,声音发抖:“沈、沈书清?你在哪儿?”
一旁的杨菲菲和赵熙澄齐刷刷看过来。杨菲菲瞪大眼睛:“找到了?!”赵熙澄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别出声。杨菲菲看着她,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淼淼,我现在很安全,你别担心。”
程淼吸了吸鼻子:“你在哪儿?”
“我……”
“我现在在安平市飞机场门口。”
“什么?!”
电话那头一声惊叫,程淼把手机拿远了点。
二十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警察局门口。程淼一眼就看见站在台阶上的那个人,车门还没开稳就冲了下去。
她扑进沈书清怀里,闻到她身上陌生的消毒水味,感觉到她比平时更瘦的脊背。然后她抬起头,看见她额头上的伤。
程淼伸手,手指悬在那道伤口上,不敢碰:“沈书清……你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联系不到你,有多害怕,多绝望?我不敢想……不敢想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话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沈书清抬手抹去她的眼泪,声音很轻很轻:“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
程淼埋在她怀里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杨菲菲和赵熙澄站在旁边,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
沈书清抬眼,和迟温对视。
迟温点点头,无声地说:放心回去,这儿交给我。
沈书清也无声地回:注意安全。
出租车上,程淼、杨菲菲、赵熙澄已经坐好。沈书清和迟温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面对面。
迟温看了眼车里的程淼,又看回沈书清:“还是不打算告诉她吗?她为了你,都敢跑到这儿来。”
沈书清没有回头。她垂着眼,神情落寞:“我本来想找到周游再告诉她。但现在不行了,太危险了。我不能把她牵扯进来。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
迟温皱眉:“别说这种话。除了我,你还能靠谁?”
沈书清淡淡笑了笑。他说得对,她现在除了他,确实没人可以依靠。
“那你注意安全。”她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不能失去你。”
迟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沈书清上了出租车,朝窗外挥手。
程淼问:“迟温哥不回去吗?”
“他还有事,办完就回。”
迟温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渐行渐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然后他转身。
看着身后的警察局,表情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