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清失联的第十五个小时,程淼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冲进酒吧,没有迟温。跑出来失魂落魄的站在马路边,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抓着,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眼前的街景在旋转,车灯拉成模糊的光带,人群的喧哗像隔着一层水。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她发抖。
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马路中间的。等她回过神来,身边全是呼啸而过的车,带起的风刮得她衣服猎猎作响。喇叭声、刹车声、有人在骂“找死啊”,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脑子里——太吵了,太疼了,她只想蹲下来捂住耳朵。
然后一阵剧痛。
她被一辆车的后视镜刮倒在地,掌心蹭在粗糙的柏油路上,火辣辣的疼。那种疼从手掌一路窜到心脏,把她从混沌中硬生生拽回来。
她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愣住。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把耳膜撕裂。她猛一转头,一辆车停在离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车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黑色刹车印。
她的呼吸停了。
感觉心脏也跟着停了。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血肉模糊地躺在这儿,再也见不到外婆,再也见不到——
沈书清。
时间像被冻住,直到司机的怒吼劈开一切:“你他妈找死啊!!红灯看不见吗!!!”
程淼慢慢爬起来,弯着腰,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声音很小,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然后眼泪又下来了,从小声的抽泣,到捂着脸撕心裂肺地哭。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对着司机指指点点。司机被看得发毛,掏出两百块钱塞进程淼手里,让她去医院看看,然后逃似的开车跑了。
程淼攥着那两张钞票,站在人群中间,茫然得像一张白纸。
后来是交警把她带到路边。她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一遍遍打沈书清的电话——关机。打迟温的电话——没人接。这座城市那么大,人那么多,可她唯一能联系上沈书清的人,也消失了。
她把脸埋进掌心,掌心还有血,黏腻腻的。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沈书清都在。沈书清会替她解决那些麻烦,大的,小的,只要沈书清在,天就不会塌。可现在沈书清不在了,她竟然连怎么思考都不会了。
突然面前的阳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程淼慢慢抬起头,逆光里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叫她:“淼淼。”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沈书清?”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站起来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所有的光又灭了。
是余果。
戴着口罩,瘦了一大圈,手里拎着药袋。
程淼拼命压下那股翻涌的失望:“余果?你怎么……生病了吗?”
余果把药袋往身后藏了藏,眼神躲闪:“没事,就感冒。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手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程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公交车来了。余果上了车,隔着车窗给她挥了挥手。
二十分钟后,杨菲菲和赵熙澄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程淼面前。
程淼愣住:“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熙澄先掏出纸巾,动作熟练地给杨菲菲擦汗。杨菲菲接过纸巾,说了句“我自己来”,赵熙澄眼底的失落浓得化不开,但还是把纸巾递给她,然后自己擦自己的汗。
杨菲菲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转头问程淼:“小班长给我发信息,说你一个人坐这儿,手还伤了,整个人不对劲。所以你怎么了?”
程淼瘪着嘴,眼泪又涌出来:“菲菲,她不见了,我联系不到她……我好害怕,心里好慌,总觉得她出事了……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杨菲菲第一次看见程淼这么慌乱,愣了两秒:“等一下,你说的她是谁?”
赵熙澄淡淡开口:“沈书清。”
程淼拼命点头。
杨菲菲拿纸巾给她擦眼泪,轻声哄着:“沈书清怎么了?你们俩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吗?”
程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昨天早上去外地,说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告诉我是什么。但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联系不上她了……迟温哥也联系不上……菲菲,你说她会不会……”
“不会。”赵熙澄打断她,表情严肃,“别乱想。她可能在回来的飞机上,也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对对对,”杨菲菲连忙附和,“沈书清那么聪明,又是年级第一,而且智商还那么高,肯定没事的。”
程淼如坐针毡:“可是,可是……”
赵熙澄无奈叹口气:“你还记得她坐的是哪个航班吗?”
程淼茫然地看着她。
十分钟后,飞机场VIP等候室。
杨菲菲环顾四周装修豪华的房间,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喃喃道:“有钱真好。”
程淼根本没心思看这些,抓着赵熙澄的胳膊:“熙澄,他们能查到沈书清的航班吗?”
赵熙澄拍拍她的手:“放心,这里的负责人是我妈妈的朋友,会帮我们的。查到航班号,就知道她去了哪儿。”
“那这样就能找到她了吗?”程淼眼睛亮起来。
杨菲菲走过来搂住她:“会的,别担心。”
程淼一屁股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捂住脸。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从认识沈书清到现在,从朋友到恋人,她一直隐隐感觉到沈书清在瞒着她一些事。很多,很深。她以为只要等,等她们的关系足够牢固,沈书清就会对她敞开心扉。
所以她一直在等。
她比沈书清更希望,她们能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可现在呢?
沈书清并没有想依靠她。甚至从来没有觉得,她是可以和她一起承担什么的人。
这个认知,比联系不上更让她难过。
航班号很快查到了。程淼看着上面的目的地,皱起眉:“安平市?她去那儿干什么?”
杨菲菲:“那就得问她自己了。”
赵熙澄问:“现在去吗?”
程淼急不可耐:“去,但是……”
杨菲菲秒懂,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我们俩是穷鬼,没钱坐飞机。”
赵熙澄扶额:“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等着。”
没一会儿,三张头等舱机票递到手里。
程淼接过:“谢谢,我会还你的。”
赵熙澄摆摆手:“这个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人。”
杨菲菲朝赵熙澄伸出手,赵熙澄看着她微微一笑,然后把手搭上去。杨菲菲愣了一下,原本想松开,但却鬼使神差地握紧了。
飞机上,程淼第一次坐飞机,本该兴奋,本该激动,可她满脑子都是沈书清。
害怕她出事。
害怕再也见不到她。
滴答。滴答。滴答。
沈书清耳边是机器规律的滴答声。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天花板,墙壁,床单,都是白的。鼻尖动了动,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医院。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久,才慢慢转头环顾四周。单人病房,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