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清一只手撑在墙上,微微俯身,程淼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整个人紧张到快要忘记呼吸。
太近了!太近了!四周都是沈书清的味道,很香,就像是安眠药让程淼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沈书清盯着她鼻尖上的痣声音轻柔:“程同学,你好像……很关注我?”
程淼垂着眼,指尖攥着衣角反复捻着,耳尖红得快滴血,连脸颊都泛着一层薄粉结结巴巴地说:“你想多了,我,我只是害怕你会误入歧途。”
沈书清刚才还微微翘着的嘴角,这会儿彻底垮了下来,眼神也暗了暗,不再盯着人看,只盯着脚上的拖鞋发呆。
许久,屋里才有声音。
“用不着你管。”
程淼怔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愣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耳尖的红都忘了褪,而沈书清已经慢悠悠躺在床上,背对自己。
只剩她满脸“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又过了两秒,那点茫然骤然褪去,脸颊“唰”地红透,连脖子都泛了热,她咬着唇,瞪着床上的人,方才的青涩全没了,只剩恼羞成怒的炸毛模样。
好你个沈书清!我好心好意地害怕你被欺负,害怕你被带坏,害怕你误入歧途,你夜不归宿,我担心得几乎整宿没睡,结果你轻飘飘来一句:用不着你管,好!很好!沈书清,我再管你,我就是狗!!
程淼瞪着沈书清的背影,无声地控诉,她还是第一次被除了程家以外的人惹得这么生气,气到浑身发抖。
第二天程淼顶着黑眼圈来到教室,杨菲菲看见她一副憔悴的样儿心疼不已:“淼,你怎么了?怎么困成这样,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程淼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刚准备说“没什么”就看见罪魁祸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坐下后拿出语文书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呵,你倒是潇洒,前半夜夜不归宿,后半夜又翻阳台,把我折腾得够呛,自己倒是一点事没有。
杨菲菲看着程淼盯着沈书清,眼神像淬了冰,又像藏了刀,死死钉在对方身上,连呼吸都带着冷意。眉头拧得紧紧的,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唇瓣抿成薄而冷的弧度,没说话,可那副模样,像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每一寸神情都写满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狠戾。
程淼黑着脸把语文书从书包里拿出来然后“啪”的一声重重摔在课桌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只有沈书清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
程淼咬牙道:“我的黑眼圈都是拜某人所赐。”
“谁啊谁啊?”
杨菲菲很久都没有看见程淼情绪这么大了,一时间还有些兴奋。她始终觉得人都该有情绪,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而不是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十三岁那年开始程淼就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很少笑也很少发脾气,就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
程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谁,不想提她。”
杨菲菲见问不出来只好悻悻转身,拉着赵熙澄聊天,余果学习的时候她不会去打扰,就只能去烦同样不爱学习的赵熙澄。
秦述不是个爱说话的人,班里女生有很多都嫌赵熙澄有公主病所以也不爱和她玩儿。也就只有杨菲菲能和她聊几句,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关系就莫名其妙地就往好的方向发展。
程淼昏睡了一个上午,偶尔清醒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看向身边的人,依旧精神抖擞地在学习,这人都不会累的吗?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点完名后就吹哨宣布解散。程淼双手插兜往操场旁边的梧桐树荫下走去,突然后颈传来一阵细碎的风声时,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喊她还是风卷着树叶擦过耳畔。
她一回头下一秒,大脑突然变得具象又沉重,她甚至来不及想“什么东西过来了”,只觉得意识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旧电视,画面瞬间模糊,只剩一个念头疯狂钻出来:完了,要摔了,会不会很疼?
一个篮球直击大脑,最先炸开的是太阳穴,不是尖锐的疼,是钝重的、带着震动的麻,像有颗小石子砸进了装满水的玻璃罐,麻意顺着神经往头顶窜,又往下沉到后颈。
视线里的操场开始旋转,绿色的草坪和蓝色的天空拧成一团,手脚突然没了力气,胳膊像挂了铅块似地往下坠,指尖连攥紧衣角的力气都没有。
膝盖先碰到地面,传来一阵凉丝丝的疼,接着后背顺着惯性往下滑,倒地时后脑勺轻轻磕了一下,那点疼很快就被脑子里的昏沉盖过去,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