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没有沈书清的联系方式,还有二十分钟宿舍门就要锁了,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徘徊。宿舍阿姨不耐烦地催了她几次,直到熄灯铃打响沈书清都没有回来。
那一夜程淼熬到很晚才睡,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宿管查寝时她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半梦半醒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睁开眼一个黑影正从阳台往上爬,阳台边有棵水桶粗的梧桐树紧挨着宿舍楼。如果有人想爬上来只能顺着那棵树,这三更半夜地爬女生宿舍,除了小偷也就只剩下变态了。
程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偏偏今天晚上她忘了锁阳台的门。眼看着那个身影顺利爬到阳台上,打开门一步步往里走,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暂停了。
她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如果是求财她可没钱,如果是求别的,她目测那人的身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她最多也只能打的过程可月,但也都是胡乱撕扯,现在面临的是体型比自己高大的贼还真不好说。
屋子里一片漆黑,她听见拉椅子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东翻西找。看来这人是个小偷,听声响他翻得好像是沈书清的衣柜。
在装聋作哑眼睁睁看着沈书清的东西被拿走和与小偷殊死搏斗之间,程淼大脑不清醒地选择了后者。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拿着手电筒照向那人,声音颤抖:“我已经报警了,把东西放下。”
光照在小偷身上时程淼才看清她身穿校服,还是个女生。也许是没想到宿舍里的人还没睡,女生身体僵硬了一下缓缓转过来。
程淼大脑“轰”地一下一片空白,表情错愕:“沈书清!?”
“是我,你怎么还没睡?”
程淼动作利索地爬下床打开灯,还没靠近就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浓烈的烟酒味儿。她眉头紧蹙,出于礼貌强忍着不适没有去捂鼻子。
沈书清化了妆,黑色的眼线快化到太阳穴上去了,蓝色眼影夸张地涂抹在眼皮上,唇上的口红像吃了小孩。原本黑长直的头发成了羊毛卷,戴着眼镜,穿着校服,活脱脱一个非主流精神小妹。
哪还有半点三好学生的样子?不知道老王看见了会不会直接气吐血。
“你……你什么情况?”程淼看着她,突然觉得好陌生。
沈书清靠在桌子上,双手插兜,唇瓣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低声道:“没什么,就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儿了。对了,程同学,宿管阿姨有来查寝吗?”
“有,但是我帮你逃过去了。”程淼皱眉深深地看着沈书清,眼神炙热到想要看到这个人的心里去。
沈书清无视她的目光,手里转着黑色水性笔,没一会儿就随手丢在桌子上缓缓起身,从床上拿出睡衣走到程淼身边时散漫地说了句,“谢了”然后径直走进浴室。
一股劣质香水味夹杂着烟酒味儿那味道差点让程淼吐出来,不用猜也知道她夜不归宿的这一晚是去了哪儿。
三中的地理位置很好,四面都是商铺,学校对面有一条小吃街,小吃街后面就是KTV、酒吧、网吧、会所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
经常有学生逃课去玩儿,学校虽然严查却也总有漏网之鱼。程淼曾经被杨菲菲拉过去一次,但两人只是在小吃街逛了一圈,没敢往里走。
一是因为她没钱二是因为她没胆,杨菲菲倒是有钱也有胆,但就是缺个伴儿。程淼曾警告过她,如果敢在十八岁之前去那种地方,她会毫不犹豫打断她的腿。
杨菲菲知道如果把她惹毛了,那这事她是真干得出来。初中时有一次杨菲菲和一个女生逃课去酒吧玩儿,两个人穿着吊带包臀裙化着浓妆掩盖了自己的真实年纪,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差点被几个醉汉带走。
如果不是程淼及时报警,她们会遭遇什么还真没人知道。程淼警告过杨菲菲离那个女生远一点,可是她不听,那天从派出所出来程淼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狠狠打了她一耳光,然后一个月没理她。
那一个月杨菲菲像舔狗一样跟在程淼身边鞍前马后,她不恨她打了自己一耳光,她知道程淼有时候甚至比她妈还要担心她。
杨菲菲初二那年突然很叛逆,总喜欢尝试新鲜的东西,什么染发、烫头、打耳洞、化妆甚至是文身,她都想尝试一遍。
其他那些小女生的爱美时刻程淼都陪她干过,但是文身却是万万不行。因为程淼听说纹了身以后就不能考公务员了,虽然她当时还不知道公务员是什么,但就是知道文身不行。
最后还是杨菲菲买了文身贴过过瘾,上了高中以后杨菲菲成熟了不少,她总说程淼没有叛逆期,但其实她知道自己的叛逆期一直都留在程家。
程家就像是撒在程淼身上的白磷,能分分钟不费吹飞之力地让她自燃。
程淼站在浴室门口愣神,直到里面的人走出来,沈书清已经洗掉脸上难看的妆,黑长直的头发在往下滴水。身上难闻的味道已经消失不见,换成她自己原本的香味。
沈书清擦着头发冲她温柔一笑:“你怎么还没睡?”
程淼看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哀愁,缓缓开口:“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你为什么夜不归宿,还……还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
沈书清抬眸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一步步靠近她,她往前一步程淼就往后退一步,直到把她逼到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