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追迹
东北方向,山林愈发幽深,地势愈发险峻。参天古木遮蔽天日,积雪压弯枝头,在昏暗中投下幢幢鬼影。寒风穿林,发出尖锐的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冰针。林云霁的身影,如同一道被仇恨、焦灼、疯狂点燃的幽影,在莽莽林海雪原中,撕裂出一条笔直、狂暴、带着毁灭气息的轨迹。
他已顾不得隐匿气息,顾不得保存体力,顾不得惊动任何潜伏的猛兽或可能存在的不轨之徒。眉心那点混沌道印,此刻不再是温润流转,而是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金、白、红三色光芒在印记深处疯狂旋转、交织、冲突,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却又恐怖绝伦的毁灭性威压。这威压冰冷、死寂、狂暴,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圣与威严,如同沉睡的魔神在苏醒,又似陨落的神明在愤怒。沿途所过之处,风雪辟易,鸟兽绝迹,甚至连那些蛰伏的、感知敏锐的低阶妖兽,都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蜷缩在巢穴深处,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他循着空气中那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属于父亲林文轩的、混杂了惊恐、绝望、血腥、药香、以及那阴冷、污秽、暴戾的阴煞宗邪修的气息,如同一头锁定猎物的疯虎,穷追不舍。混沌道印赋予了他远超同阶修士的敏锐感知,即便在风雪与复杂地形的干扰下,那两股纠缠、拖拽、逃窜的气息,依旧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为他指引着方向。
“快!再快!” 林云霁在心中嘶吼,脚下每一步踏出,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雪地炸开,露出下面冻硬的黑土,留下深深的脚印,却又在下一刻被肆虐的混沌气息碾成齑粉。他体内的混沌之力疯狂运转,近乎不计代价地压榨着每一分潜力,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眉心道印更是灼热如同烙铁,仿佛随时会炸开。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前方,只有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父亲与仇敌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生机,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摇曳、时断时续,正被那阴冷污秽的邪气不断侵蚀、消磨。而那股阴煞宗邪修的气息,则强盛、嚣张、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与戏谑,似乎并不急于下杀手,而是在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恐惧与挣扎。
“畜生!” 林云霁目眦欲裂,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不再满足于追踪,开始尝试调动眉心混沌道印中,那股属于“夜烬”的、冰冷、死寂、毁灭的力量。这力量危险、暴戾、难以掌控,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但此刻,仇恨与焦灼已让他顾不了那么多。
“嗡——!”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引动道印深处那缕暗红色的、毁灭性的力量。眉心骤然一痛,仿佛有冰冷的岩浆在颅骨下流动。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自他周身轰然爆发!周围三丈内的积雪、枯枝、甚至空气,瞬间被这股气息掠过,发出“嗤嗤”的轻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了生机,化作一片纯粹的、冰冷的、死寂的、虚无!
林云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丝。强行引动这毁灭之力,对他自身也是极大的负担,经脉如同被冰刃刮过,传来剧痛。但他眼中凶光更盛,速度竟然又快了三分!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生机断绝的、灰白“死亡路径”!
“近了!更近了!” 他心中狂吼,前方山林中传来的气息波动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风雪呼啸中,夹杂着的、微弱的、痛苦的呻吟,以及那阴冷、得意、残忍的狞笑!
“老东西,骨头还挺硬!中了老子的‘蚀骨阴煞’,还能撑这么久?说!那小子和你救走的星月谷余孽,藏到哪里去了?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一个沙哑、尖锐、如同夜枭般的难听声音,顺着风传来。
“呸!妖人……休想……” 林文轩虚弱、颤抖、却充满恨意与不屈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搜魂术下,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
“不!大哥,留他一命,说不定那小子会自投罗网。这老东西是他爹,可是个好饵。” 第三个声音略显沉稳,却更显阴毒。
林云霁的心脏狠狠一缩,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听出来了,是三个!至少三个阴煞宗邪修!而且,他们要用搜魂术折磨父亲!还要用父亲做饵,引他上钩!
“啊——!!!” 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终于冲破喉咙,化作一声撕裂风雪的咆哮!林云霁双目赤红,眉心混沌道印光芒大放,周身气息再无保留,轰然全面爆发!金、白、红三色光华交织,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带着无尽的冰冷、死寂、毁灭,与一丝疯狂的神圣威严,撞碎了前方挡路的巨木,冲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景象惨烈。地面焦黑,积雪融化,露出被各种阴毒法术腐蚀、轰击出的坑洞。三名身着灰黑色、绣着惨白骷髅与扭曲怨魂图案袍服的身影,成品字形站立,将一人围在中间。中间那人,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身上布满了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诡异纹路,正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生机。他跪倒在地,却竭力挺直着脊梁,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正是林文轩!他身前,散落着几件破碎的法器残片和燃尽的符纸灰烬,显然经过了一番惨烈的抵抗。
那三名邪修,为首者是个瘦高如同竹竿、面容干瘪如同骷髅的老者,眼眶深陷,眼珠泛着幽绿的鬼火,手中持着一根惨白的、顶端镶嵌着骷髅头的骨杖,气息阴冷强大,赫然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左侧一人矮胖如球,脸色惨白浮肿,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枚滴溜溜旋转的、散发着腥臭黑气的骷髅头法器,修为在筑基后期。右侧一人则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手中提着一杆黑幡,幡面上黑气滚滚,隐隐有凄厉的鬼哭之声传出,修为亦是筑基后期。
三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以如此狂暴、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方式突然出现,俱是一惊。待看清来人只是个面容稚嫩、气息古怪、却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少年时,那瘦高老者眼中幽光一闪,沙哑笑道:“呵呵,还真来了条小鱼。小子,你就是林云霁?倒是省了老夫一番手脚。乖乖束手就擒,说出星月谷余孽下落,或许还能让你爹少受点苦。”
“放开我爹!” 林云霁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他死死盯着那瘦高老者,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仿佛要将对方刺穿、冻结、粉碎!
“放开?嘿嘿,小子,口气不小。” 矮胖邪修狞笑一声,手中骷髅头黑气大盛,“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正好,老子这‘噬魂骷’还缺个主魂,看你根骨不错,炼成阴魂定是大补!” 说罢,他手中骷髅头猛地一抛,迎风便长,化作磨盘大小,眼眶中燃起两团惨绿的鬼火,张开黑洞洞的大口,带着腥风鬼啸,朝着林云霁当头噬来!鬼气森森,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凋零!
“死!”
林云霁根本不看那噬来的骷髅头,眼中只有被围在中间、气息奄奄的父亲。他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右手抬起,对着那噬魂骷,五指猛地一握!
“嗡——!”
眉心混沌道印中,那股冰冷、死寂、毁灭的暗红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没有绚丽的法术光华,没有复杂的法诀变化,只是最简单、最粗暴、最直接的力量宣泄!一股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恐怖力场,以他拳头为中心,骤然爆发!
“咔嚓——!”
那气势汹汹、鬼气滔天的噬魂骷,刚一接触这股无形的毁灭力场,就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铁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紧接着,骷髅头上那两团惨绿的鬼火,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黯淡、熄灭!骷髅头本身,更是如同被亿万钧巨力碾压,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嘭”的一声,炸裂成漫天惨白的骨粉,被寒风一吹,消散无形!连带其中蕴含的阴魂煞气,也被那冰冷死寂的力场,瞬间湮灭、净化!
“什么?!” 矮胖邪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恐惧!他那祭炼多年、足以媲美中品法器的噬魂骷,竟然被对方徒手、隔空、捏碎了?!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力量?!
“小心!这小子有古怪!” 瘦高老者脸色一变,手中骨杖猛地一顿地,一圈惨绿色的、带着浓郁尸臭的毒雾,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朝着林云霁席卷而去!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骨杖顶端的骷髅头,眼窝中幽光大盛,射出两道惨绿色的、凝实如箭的光束,直取林云霁双目!速度快如闪电,歹毒异常!
那阴鸷中年男子也同时出手,手中黑幡一展,黑气滚滚而出,化作数十条狰狞的、张牙舞爪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嚎叫,从四面八方扑向林云霁,要将他撕成碎片!
面对三方夹击,林云霁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他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脚下地面轰然炸裂!周身那冰冷、死寂、毁灭的力场,猛然扩张!
“嗤嗤嗤——!”
惨绿色的毒雾刚一接触力场边缘,便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刺耳的声响,迅速消融、湮灭,化为缕缕青烟!那两道惨绿光束射入力场,速度骤减,光芒飞速黯淡,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前行不到三尺,便彻底崩散瓦解!至于那数十条扑来的鬼影,更是在力场中发出惊恐的尖啸,身形扭曲、模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寸寸磨灭,眨眼间便烟消云散!
“这……这是什么力量?!” 瘦高老者惊骇欲绝,他从那冰冷的力场中,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恐惧!那不是对强大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更高层次、更本质的、毁灭、死寂、虚无的恐惧!仿佛对方的力量,天生就克制、碾压、乃至湮灭他们阴煞宗的一切邪法!
“一起上!杀了他!” 瘦高老者厉声尖叫,再无之前的从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惊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杖顶端的骷髅头上!骷髅头幽光大盛,发出尖锐的嘶鸣,竟脱离骨杖飞出,迎风涨大,化作一只房屋大小的惨白鬼首,张开巨口,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势,朝林云霁咬来!同时,他双手掐诀,周身黑气狂涌,化作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林云霁,要将他困锁、绞杀!
矮胖邪修和阴鸷中年也知到了生死关头,纷纷施展出压箱底的手段。矮胖邪修浑身肥肉剧烈蠕动,竟从毛孔中渗出腥臭的黑血,黑血落地,化作数十只面目狰狞、气息暴戾的血色小鬼,尖叫着扑向林云霁。阴鸷中年则猛地将手中黑幡插在地上,咬破十指,在幡面上急速划动,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漆黑符文浮现,从中爬出一只身高丈余、青面獠牙、手持骨刀的狰狞鬼将,咆哮着冲向林云霁!
一时间,鬼首噬天,黑链锁空,血鬼扑击,鬼将冲锋!阴风怒号,鬼哭震天,邪气冲天,将这片林间空地化作了人间鬼域!三名筑基中后期的邪修联手搏命一击,威势惊人,足以让寻常筑基巅峰修士都暂避锋芒!
然而,林云霁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近乎漠然的弧度。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生死搏杀,更像是在看……蝼蚁挣扎。
“蝼蚁撼树,不知死活。”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冰冷的、漠然。话音未落,他眉心那点混沌道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光芒!金、白、红三色光华疯狂旋转、交织、融合,最终化为一种混沌的、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了生与死、光与暗、创造与毁灭的、灰蒙蒙的、光芒!
这灰蒙蒙的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大恐怖、大寂灭、大破灭的气息!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充斥了林云霁周身三丈空间,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灰蒙蒙的、领域**!
鬼首、黑链、血鬼、鬼将……所有冲入这灰蒙蒙领域的邪法、鬼物、攻击,在接触到那灰光的刹那,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归于虚无!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抵抗,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甚至连那漫天阴风、鬼哭、邪气,都被这灰蒙蒙的领域净化、抹除,领域之内,一片死寂、空无!
“不——!!!”
瘦高老者发出绝望的尖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感觉到,自己与那鬼首、与那些黑链的心神联系,在瞬间被切断、抹除!他祭炼多年的本命鬼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就彻底消失了!这灰蒙蒙的光,到底是什么?!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矮胖邪修和阴鸷中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但林云霁岂会给他们机会?
“死。”
冰冷的字眼吐出。林云霁抬起右手,对着那转身欲逃的矮胖邪修,遥遥一点。
“噗!”
一声轻响。矮胖邪修狂奔的身影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伤痕,没有血流,但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如同沙雕般,无声无息地、风化、湮灭、化作飞灰!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的存在,就在那灰蒙蒙的光芒笼罩下,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袍服,软软地飘落在地。
“啊——!!” 阴鸷中年吓得肝胆俱裂,拼命催动那鬼将挡在身前,自己则化作一道黑烟,疯狂向远处逃窜。
林云霁看也不看那狰狞扑来的鬼将,只是目光一转,灰蒙蒙的领域光芒微微一闪。
“嗤——!”
那气息凶戾、足以匹敌筑基后期修士的鬼将,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道逃出不过十丈的黑烟,也猛地一滞,显露出阴鸷中年惊恐绝望的面容。他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死寂的力量,锁定了他的灵魂,要将他从这世间彻底抹除!
“饶……” 他刚吐出一个字,身体便如同之前的矮胖邪修一样,开始从脚部向上,飞速风化、湮灭、化作飞灰!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阴煞宗……” 瘦高老者发出最后的尖叫,捏碎了袖中一枚漆黑的骨符,试图向宗门求援或传递信息。骨符炸开,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线,射向天际。
林云霁眼中寒光一闪,对着那黑线,再次一点。
“噗。”
黑线在半空微微一颤,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瘦高老者最后的希望破灭,脸上充满了绝望与怨毒:“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力量?!阴煞宗不会放过你的!啊——!!”
话音未落,灰蒙蒙的光芒扫过他的身体。这位筑基大圆满的邪修,连带着他那根邪气森森的骨杖,一同化为飞灰,飘散在寒风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从林云霁出现,到三名筑基中后期的阴煞宗邪修被彻底抹杀,不过短短数息时间。林间空地,重归寂静。只有那灰蒙蒙的光芒缓缓收敛,没入林云霁眉心混沌道印。他脸色微微苍白,眉心传来阵阵刺痛,强行催动道印深处那毁灭性的、属于“夜烬”本质的力量,对他负担不小。但此刻,他顾不得这些。
“爹!”
林云霁一步跨到林文轩身边,噗通跪倒,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扶,却又怕触痛父亲。林文轩身上的黑色纹路依旧在蠕动,侵蚀着他的生机,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神已经涣散,口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爹!爹!你醒醒!是我!是云霁!爹!” 林云霁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慌忙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之前从猎户小屋找到的、勉强可用的疗伤草药,手忙脚乱地想要敷在父亲伤口上,却发现那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草药一接触便被腐蚀、枯萎。
“没用的……云霁……” 林文轩似乎被儿子的呼唤唤醒了一丝神智,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一丝焦急、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走……快走……他们……还有……更强的人……在附近……感应到……战斗……会来……走……”
“不!爹!我不走!我带你走!我能救你!我能救你!” 林云霁疯狂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他再次催动眉心混沌道印,这一次,小心翼翼地将那融合了“月华”滋养净化、与自身“本我”意志的、温和的、充满生机的混沌之力,渡入父亲体内,试图驱散、净化那阴毒的“蚀骨阴煞”。
温和的混沌之力一进入林文轩体内,那黑色纹路顿时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缕缕黑烟,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林文轩脸上痛苦之色稍减,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
“有……有用……” 林文轩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但……不够……这咒力……已侵入心脉……魂魄……云霁……你听爹说……你快走……别管我……去……去找你舅舅……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活下去……”
“不!爹!你不会死的!我能救你!我一定可以!” 林云霁状若疯狂,不顾一切地催动混沌道印,将更多的、更精纯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量,渡入父亲体内。他眉心道印光芒大放,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过度消耗本源力量,尤其是不顾一切地催动道印,让他的神魂和肉身都承受着巨大的负担。
“云霁……听话……” 林文轩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心疼如绞,他知道儿子在拼命,但他更清楚自己的状况,“爹……不行了……这咒……解不了……别浪费……力气……走……快……”
就在这时——
“嗡——!!!”
一股远比之前三名邪修强大、阴冷、暴戾、充满无尽怨毒与死气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毫无征兆地,自东北方远处的山林深处,轰然降临!这股威压之强,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林云霁心头,让他呼吸一窒,体内混沌之力都为之一滞!天空,仿佛瞬间暗了下来,阴风怒号,鬼哭之声大作,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嘶吼!
“金丹……是金丹期的老怪!” 林文轩瞳孔骤缩,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眼中充满了绝望,“走!快走啊——!!”
林云霁也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是现在的他,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阴煞宗的金丹修士,竟然真的在附近,而且被刚才的战斗惊动了!
逃?能逃掉吗?带着重伤垂死的父亲,在一位暴怒的金丹老怪追杀下,逃掉的几率有多大?几乎是零!
不逃?留下来,必死无疑!不仅救不了父亲,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云霁。他看着怀中气若游丝、满眼焦急与绝望的父亲,看着自己因为过度消耗而颤抖的双手,感受着那越来越近、如同死神降临般的恐怖威压……
不甘!愤怒!绝望!怨恨!无力!
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冲撞!眉心混沌道印,似乎感应到了他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开始剧烈地震动、闪烁!金、白、红三色光芒疯狂冲突、旋转,隐隐有失控的迹象!一股更加暴戾、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毁灭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从道印深处,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
“不——!我不能死!爹也不能死!!” 林云霁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向威压传来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同归于尽的、毁灭冲动!“夜烬!夜烬!!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知道你在我体内!给我力量!给我杀了他们的力量!!什么代价我都付!把我的命拿去!把我的灵魂拿去!把一切都拿去!!给我力量——!!!!”
他在心中,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疯狂的、绝望的、咆哮!他不再压制眉心道印,不再抗拒那股冰冷死寂的毁灭力量,反而主动敞开心神,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去拥抱、去引动、去祈求、道印深处,那属于“夜烬”的、恐怖的、禁忌的、毁灭的、本源!
“嗡——!!!”
仿佛回应他疯狂的呼唤,眉心混沌道印,骤然停止了疯狂的旋转与冲突。金、白、红三色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捏合、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点,极致幽暗、深邃、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一切热、一切生机、一切存在的、纯粹的、黑!
这一点“黑”,不是颜色的黑,而是概念的、本源的、虚无的、死寂的、毁灭的、终焉的——黑!
它出现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风停了,雪凝了,林文轩眼中的焦急绝望凝固了,远处那恐怖的金丹威压仿佛也滞涩了。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这一点,纯粹的、黑。
林云霁的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离了身体,被拖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永恒的、黑暗、死寂、虚无的深渊。他“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只有那无尽的、冰冷的、死寂的、黑。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不是听到,是感知到了。一个,冰冷、死寂、漠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又仿佛蕴含着万古的孤寂、无尽的痛苦、焚天的怒火、刻骨的恨意、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声音**。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