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中行迹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铅灰色的阴云低垂,压着连绵的、被积雪覆盖的、死寂的群山。寒风,依旧如同刀子,切割着裸露的皮肤,卷起地上的浮雪,在空中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林云霁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月明澈,一步一步,跋涉在齐膝深的积雪中。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随即又被寒风卷来的雪粒掩埋。脚下是崎岖的山路,是厚厚的积雪,是冰冷的石块,是倒伏的枯木。但他走得很稳,脚步沉稳,踏雪无声,仿佛脚下不是深雪陡坡,而是坚实的土地。体内,那新生的、混沌的、浩瀚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流转,驱散了刺骨的寒冷,也带来了近乎用之不竭的精力。眉心,那混沌道印,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混沌色的光晕,让他在这昏暗的风雪中,视线不受阻碍,能看清十丈内的细微景物,更能敏锐地感知到周围一切异常的气息波动。胸前,“月华”古玉,传来阵阵温润的清凉,滋养着他消耗的心神,也悄然散发着一丝清辉,驱散着那来自夜烬的、无处不在的、冰冷、死寂、漠然气息的无形侵蚀、压制、同化。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这力量,不再是之前那种孱弱的、无力的、被命运推着走的被动,而是……一种,源于自身蜕变、源于力量新生、源于信念坚定、源于背负沉重责任与未知命运、而不得不、也必须、坚定前行的、决绝、担当、力量。
背上,月明澈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冰凉得像一块寒玉,若非心口处那极其微弱的、带着“星月灵体”特有纯净灵光的、心跳,林云霁几乎要以为,自己背着的,只是一具冰冷的躯壳。他不断运转眉心混沌道印,将其中蕴含的、那融合了“月华”滋养净化、与夜烬冰冷死寂、与自身“本我”意志调和后的、温和、却又带着强大净化、滋养、守护之力的、混沌之力,一丝丝、一缕缕地,渡入月明澈体内,护住他最后一点心脉魂火,延缓着“阴煞噬魂咒”的侵蚀。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月明澈的伤,太重了。魂种破碎,本源大损,魂魄濒临溃散,又遭阴煞咒力侵蚀入骨,若非“星月灵体”神异,加上“魂种”残存的一丝灵光护持,早已魂飞魄散。林云霁的力量,虽然玄妙,但毕竟初成,层次也有限,只能勉强吊住他一口气,暂时维持着他不死,却无法根除咒毒,修复魂种。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静心施救,或寻到能解“阴煞噬魂咒”的高人、灵药,否则,月明澈撑不过三天。
三天。林云霁默默计算着时间。从这里往南,最近的、可能有足够医者、或高人聚居的城镇,是百里之外的“白水城”。以他现在的脚力,背着一个人,全力赶路,也要一天一夜。但,他不能暴露行迹,尤其是在这荒山野岭,他刚刚经历天劫突破,气息不稳,月明澈又身负阴煞宗邪咒,一旦被追踪,或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修行者盯上,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更加小心,隐匿气息,避开人烟,绕道而行,寻找更安全的路径。
“先去那猎户小屋,暂作休整。为月明澈压制伤势,也等爹醒来,商议下一步。” 林云霁打定主意,辨别方向,朝着记忆中那猎户小屋的方向,加速前行。他记得,离开时,父亲林文轩虽疲惫不堪,心神耗损,但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力竭昏迷。以父亲的医术,只要不受风寒,静养几日,当可恢复。小屋虽破败,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雪、可暂时容身、又能观察周围动静的落脚点。
然而,他刚翻过一道山梁,眉心混沌道印,忽然微微一跳!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莫名的、不安、悸动、预警的感应,骤然传来!与此同时,他胸前贴肉佩戴的、与父亲林文轩所持、本是一对的、那枚、用以紧急示警、或彼此感应的、最普通的、低阶、传讯玉符,竟也、毫无征兆地、滚烫、震动、亮了!发出微弱、却急促的、红光!
是父亲!是父亲在求救!是那枚、他从未离身的、贴身玉符!是父亲,在遇到极度危险、或紧急情况时,才会、捏碎、或激发的、保命、示警、求救的、玉符!
“爹——!!!”
林云霁心神剧震,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停住脚步,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仿佛要将他吞噬的、恐惧、慌乱、如同毒蛇般,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他顾不得隐匿气息,顾不得风雪严寒,顾不得背上奄奄一息的月明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循着玉符感应的方向,死死望去!那是……回春堂所在的、临江城、方向?不,不对!玉符的感应,极其微弱,距离……很远!不在临江城!是在……东北方!更远、更偏僻、更深的山中?是猎户小屋附近?还是……他们离开临江城、一路南逃、途径的某个地方?难道是……爹在离开小屋,寻找食物、药材时,遇到了什么意外?!是猛兽?是山贼?是……清虚子?!清玄子?!还是……其他、被天劫、或夜烬气息、惊动、追踪而来的、修士、或、其他、未知存在?!
无数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脑中闪过!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如坠冰窟!父亲只是一介凡人,虽有医术,但年老体衰,又心神疲惫,在这天寒地冻、危机四伏的荒山野岭,一旦遇到任何危险,都必死无疑!而那枚玉符,若非遇到生死危机,父亲绝不会轻易激发!此刻,它亮了!滚烫了!震动了!那意味着……
“不——!!!”
林云霁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他双目瞬间赤红,眉心混沌道印骤然光芒大盛,金、白、红三色光华疯狂流转,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冰冷的、死寂的、毁灭的、杀意、怒意、恐惧、疯狂,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从眉心、从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席卷、冲天而起!周围十丈内的风雪,瞬间被这股狂暴的气息、排开、凝固、冻结、化作、漫天的、冰晶、齑粉!脚下积雪,轰然炸开,露出下方冻硬的、黑色的、泥土!背后的月明澈,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气息一冲,闷哼一声,本就微弱的生机,又黯淡了一分,但此刻的林云霁,已顾不上了!
“爹——等我——!!!”
他猛地、转身!体内混沌力量疯狂运转,不再有丝毫保留,不顾经脉的胀痛,不顾根基的损耗,不顾气息的泄露,不顾一切!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带着金、白、红三色光尾的、残影,撕裂风雪,朝着玉符感应的方向,朝着东北方,朝着那渺茫的、但、唯一的、希望、方向、疯狂、疾驰、而去!
“轰——!轰——!轰——!”
他不再掩饰,不再顾忌!每一步踏出,都如同巨锤擂地,积雪飞溅,山石崩裂!他如同一头发疯的、不顾一切的、蛮荒凶兽,在风雪中、在群山中、横冲直撞、直线突进!遇到山崖,一跃而过!遇到深涧,踏雪而渡!遇到密林,撞树而行!眉心的混沌道印,疯狂旋转,散发出煌煌神威、与冰冷死寂、交织的、恐怖气息,惊得沿途野兽、飞鸟、乃至一些弱小的、潜伏的、精怪、妖物,无不魂飞魄散,四散奔逃!胸前的玉符,红光愈发急促、滚烫、刺眼,如同在燃烧他的胸膛,灼烧他的灵魂!那微弱的、越来越近的、感应,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却又是他唯一的、希望的、灯塔!
“快!快!快——!!!”
林云霁心中在嘶吼,在咆哮!他从未如此刻般,渴望力量,渴望速度,渴望能撕裂空间,一步千里!他恨自己,为什么要离开父亲!为什么没有将父亲带在身边!为什么这么弱!为什么这么慢!为什么——!!!
风雪,在耳边呼啸,如同鬼哭!群山,在脚下倒退,如同幻影!时间,在疯狂流逝,如同催命!玉符的感应,越来越近,那红光,越来越炽烈,如同父亲最后的、呐喊、呼唤、期盼、绝望!
“爹——撑住——等我——我来了——来了——!!!!”
二、雪地惊变
猎户小屋所在的山坳,已然在望。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林云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如同被万载玄冰,彻底冻僵!
雪,停了。但风,依旧凛冽。天光晦暗,铅云低垂。山坳中,那原本能勉强遮风挡雪的小屋,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焦黑、狼藉的、废墟!不是天劫的余波,不是自然的灾害,而是……人力、不,是、法力、神通、毁灭**!
小屋的木墙、茅草顶,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几根烧焦的、断裂的、冒着青烟的、木桩,歪斜地插在雪地里,如同狰狞的、断裂的、骨骼。地面,被狂暴的力量,犁出深深的、焦黑的、纵横交错的、沟壑!积雪融化,露出下面被烧焦、烤干、甚至琉璃化的、漆黑泥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硫磺味、以及、一种、阴冷的、污秽的、令人作呕的、邪气、煞气、残留**!
是战斗!是法术!是修行者、而且、绝非一人、在此、爆发了、激战**!而且,战斗,刚刚结束不久!空气中残留的法力波动、能量余韵、血腥气息、邪煞之气,都还未完全散去!
“爹——!!!”
林云霁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他双目赤红,眉心混沌道印,瞬间、彻底、爆发!金、白、红三色光华,冲天而起,将周围数十丈的雪地、山林、映照得一片、妖异、混沌、肃杀!狂暴的、冰冷的、死寂的、毁灭的气息,如同失控的、海啸,轰然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积雪、枯木、山石,瞬间、震碎、湮灭、化为齑粉!他如同疯魔,冲入那片焦黑的废墟,不顾一切地,用双手,疯狂地、扒拉着、那些焦黑的木炭、泥土、瓦砾、碎石!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的、低吼、呜咽、咆哮!
“爹——你在哪——回答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