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速之客
周子涵的来访,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更在林云霁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栖霞山,白衣女子,清虚观老道……这些线索如同散乱的珍珠,被一条无形的因果之线穿起,一端系着那枚来历诡谲的“月华”古玉,一端则隐隐指向了回春堂后院那扇紧闭的门扉之后,那个沉睡的、可怖的存在。临江城这方看似宁静的天地,似乎从那个雨夜起,便悄然笼罩在了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由未知与凶险交织成的网中。
林云霁心事重重地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周子涵,婉拒了对方立刻索回古玉的请求,只再三保证会妥善处置,心中却已是一片凛然。他返回后院,并未立刻去向父亲说明情况,而是独自坐在廊下藤椅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他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需要理清这纷乱的线索,更需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能去栖霞山探寻真相,又不至于将回春堂、尤其是那间侧厢,置于更大的险地。
然而,世事往往不随人愿。就在他心绪翻腾,尚未理出个头绪之际,前堂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打断了医馆午后惯有的宁静。
“阿福,何事喧哗?” 林文轩正从内室出来,准备去前堂坐诊,听到动静,眉头一皱。这几日他心力交瘁,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
“老爷!” 阿福神色略显慌张,快步进来,低声道,“外面来了几个人,气势汹汹的,不像是来看病的。为首的是个三角眼、山羊胡的道人,带着两个黑衣汉子,说要见您,还、还说……”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后院侧厢方向,压低了声音,“说咱们家医馆……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 林文轩脸色一沉,心中咯噔一下,瞬间联想到了侧厢里那位。难道……昨夜邪祟来袭,或是前些日子的异动,终究还是被人察觉了?他强作镇定,沉声道:“慌什么!我去看看。云霁,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他下意识地,想把儿子隔绝在可能的麻烦之外。
“爹,我同你去。” 林云霁已然起身,走到父亲身边,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心中同样一紧,那“不干净的东西”几字,如同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心上。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衣襟下的“月华”古玉,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林文轩看了看儿子,见他眼神清澈,并无畏惧,心中稍定,点了点头:“也好,但你不要多言,看为父如何应对。”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戒备,随即一同向前堂走去。
还未踏入前堂,一股阴寒、带着淡淡香灰与陈年草药混合的古怪气息,已扑面而来。只见不大的诊堂内,三名不速之客正大马金刀地站在那里,将门口堵了大半,几名前来抓药的病人与伙计都被这阵势吓住,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为首之人,果然是个道人打扮。年纪约莫四旬开外,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狭长阴鸷,留着两撇稀疏的山羊胡,身上一件半旧不新的靛蓝道袍,浆洗得发白,袖口与下摆处沾着些暗色的污渍,像是香灰,又似干涸的血迹。他头戴一顶破旧的混元巾,手持一柄乌木拂尘,拂尘尾丝油腻腻地搭在臂弯,眼神如鹰,正冷冷地扫视着医馆内的陈设,尤其在药柜、内堂入口等处停留片刻,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后院深处。
他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汉子,皆是短打装扮,腰缠布带,脚下穿着薄底快靴,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凶悍,浑身散发着煞气,一看便知是练家子,且绝非善类。两人一左一右,如门神般立在道人身后,双手抱臂,冷冷地睥睨着四周,将道人的气势衬得愈发逼人。
“无量天尊。” 见林文轩父子出来,那道人眼皮一掀,单手打了个稽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这位想必便是回春堂的林大夫了?贫道清虚子,有礼了。”
清虚子?清虚观?林云霁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名字,正是周子涵口中,那位看出他身染邪气、指点他寻回古玉的老道!他怎么会找上门来?而且还来得这么快!而且,是这般气势汹汹!
林文轩也是心头一震,但面上却不露声色,拱手还礼,不卑不亢道:“原来是清虚子道长。在下正是林文轩。不知仙长驾临,有失远迎。看几位气势,不似问诊,倒不知来我回春堂,有何贵干?” 他行医多年,见过三教九流,心知来者不善,言语间已带上三分戒备。
“贵干谈不上。” 清虚子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三角眼在林文轩父子身上逡巡,尤其在林云霁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目光在他眉心略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的光芒,快得如同幻觉。“只是贫道云游至此,观这临江城风水祥和,人杰地灵,唯独贵府这处地界……嘿嘿,似乎有些不太干净啊。”
他顿了顿,拂尘轻轻一摆,指向医馆后堂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林大夫,贫道观你印堂发暗,眉宇间有晦气缠绕,近日家中,怕是……不太平吧?可有邪祟惊扰,或是家人无故染恙,久治不愈,又或是……宅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影响了气运,乃至……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此言一出,前堂内众人皆是一惊。那些抓药的病人更是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看向林文轩父子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惊疑与畏惧。阿福阿贵等伙计,更是脸色发白,眼神闪烁,不由自主地偷眼望向通往后院的方向。
林文轩脸色微变,心中警铃大作。这道人开口便直指要害,言语凿凿,显然是有的放矢。他强自镇定,沉声道:“道长说笑了。我林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积德行善,家中一向安宁,何来不干净之说?至于内人,不过是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已见好转,不劳道长挂心。道长若无事,还请……”
“嘿嘿……” 清虚子不等林文轩说完,便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断了他的话。他目光如电,再次扫向后堂方向,声音更冷:“林大夫莫要讳疾忌医。有些东西,寻常人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贫道走南闯北,降妖除魔多年,这双眼睛,还从未看错过。贵府后院,阴气森森,秽气盘踞,隐隐有血光隐现,更有……一丝极淡、却极为精纯的怨煞之气,纠缠不散。若贫道所料不差,贵府近日,必有邪物作祟,且有血光之灾!轻则家宅不宁,家人病厄缠身;重则……嘿嘿,性命堪忧,家破人亡,也未可知啊!”
他每说一句,前堂内的气氛便凝重一分。尤其是“血光之灾”、“家破人亡”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林文轩心头,让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侧厢里的夜烬,想到了昨夜那恐怖的邪祟,想到了儿子与那“东西”之间诡异的联系,想到了那深不可测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后果……难道,这道人真的看出了什么?还是说,他只是信口开河,另有所图?
林云霁站在父亲身侧,一直沉默不语,但心神却紧绷到了极点。这道人目光锐利,言辞凿凿,句句指向后院侧厢,绝非寻常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可比!他能感觉到,当道人提到“怨煞之气”、“邪物作祟”时,自己胸前的“月华”古玉,竟微微发热,传来一丝警兆!而眉心那点朱砂痣,也隐隐有些发烫!这道人,恐怕真的有些道行,而且……来意不善!
“道长慎言!” 林文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沉声道,“我回春堂行医济世,问心无愧,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何来邪物怨煞?道长所言,无凭无据,还请不要在此危言耸听,惊扰病患,损我林家清誉!”
“无凭无据?” 清虚子嘿嘿一笑,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贪婪,他不再兜圈子,往前踏了一步,逼近林文轩,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父子二人耳中,“林大夫,明人不说暗话。贫道既然敢登门,自然有十足的把握。贵府后院,那间西侧厢房,若贫道所料不差,里面藏着的东西,绝非寻常病患吧?气息奄奄,死气沉沉,却又阴煞缠绕,怨念不散……嘿嘿,那可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那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或是……根本就是一具炼化过的、尚未彻底成形的‘尸傀’!”
“尸傀”二字一出,林文轩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血色尽褪!他行医多年,对某些邪术巫蛊也有所耳闻,自然知道“尸傀”是何等邪恶阴毒之物!这道人竟能一口道破侧厢中人的异常,且用如此恶毒的词汇形容……难道,那“乞丐”真的……是邪祟炼制的傀儡?是祸害?!不,不可能!昨夜那恐怖存在的气息,绝非区区“尸傀”可比!可若真是“尸傀”,这道人或许有办法……
一时间,林文轩心乱如麻,又是恐惧,又是惊疑,又是茫然。
林云霁的心也沉了下去。“尸傀”?不,绝不是!那道人的形容,或许有几分符合夜烬的外在状态,但夜烬的本质,绝非“尸傀”那种低等的邪物所能形容!这道人要么是道行不够,看不出更深层次的东西,要么……就是故意危言耸听,另有所图!他绝不相信,那道恐怖、死寂、漠然、却又似乎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凡俗的、存在层次的气息,会是区区“尸傀”能散发出来的!
“道长,休要胡言!” 林云霁上前一步,挡在父亲身前,目光直视清虚子,声音清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我回春堂收留的,是一位身患奇症、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他病入膏肓,气息奄奄,乃是病症所致,何来‘尸傀’一说?道长既为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匡扶正道,岂可在此妖言惑众,污人清白?”
他话语中带着怒意,却也巧妙地将“邪物”引导向“奇症”,试图混淆视听。
“小施主好利的口舌。” 清虚子不怒反笑,目光在林云霁脸上转了一圈,尤其在眉心朱砂痣处停留片刻,眼中贪婪之色更浓,但掩饰得很好。“病症?什么病症能让人死气缠身,阴煞如实质?又是什么病症,能引得贫道手中的‘寻阴罗盘’自入城起,便颤动不休,直至贵府门前,更是剧烈指向后院?”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刻满繁复符文的罗盘,托在掌心。那罗盘中心,一根细如发丝、殷红如血的指针,此刻正剧烈地颤动着,直直指向通往后院的方向!
“这‘寻阴罗盘’,乃贫道师门秘传,最是灵验不过,专寻阴邪煞气。如今这般异象,小施主还要说是病症么?” 清虚子冷笑一声,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林氏父子,“况且,贫道方才以望气术观之,小施主你印堂之间,亦有一丝晦暗之气,与那后院邪物隐有牵连。恐怕,你也被那东西沾染了不干净的气息,时日一久,必受其害!林大夫,贫道看你医者仁心,不忍见你父子二人为邪物所惑,家破人亡,这才上门点醒。若你识相,将那邪物交出,由贫道带回山中,以三昧真火炼化,既可保你一家平安,也算贫道替天行道,积一功德。如若不然……” 他声音陡然转厉,透出森森寒意,“那邪物一旦彻底失控,反噬主家,届时不仅你林家满门难保,便是这临江城,怕也要生灵涂炭!孰轻孰重,林大夫,你可要想清楚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而且,是借“除魔卫道”之名,行强取豪夺、甚至可能图谋不轨之实!林文轩脸色铁青,双拳紧握。他如何听不出这道人话语中的贪婪与杀机?交出夜烬?且不说夜烬如今状态诡异,根本不受控制,就算能交出,以这道人贪婪狠戾的性子,只怕“炼化”是假,夺宝(若那“乞丐”身上真有宝物)、或是修炼某种邪功才是真!届时林家知晓“邪物”内情,岂能有活路?不交?这道人看来是有备而来,又有“寻阴罗盘”为证,若是强行发作,闹将起来,引来官府注意,或是他暗中施展邪术害人,林家同样危险!
一时间,林文轩进退维谷,额头渗出冷汗。
林云霁的心也沉到了谷底。这道人果然有备而来,不仅看出了端倪,还怀有明确的目的——他要“邪物”!而且,他似乎对“月华”古玉,以及自己眉心朱砂痣,也有所察觉!那道目光中的贪婪,虽一闪而逝,却被他捕捉到了!这道人,绝不只是为了“除魔卫道”那么简单!他到底是谁?是清虚观的真正高人,看出了周子涵身上气息与古玉有关,顺藤摸瓜找上门来?还是……另有所图?
“道长!” 林云霁心思电转,知道此刻绝不能示弱,更不能承认,必须咬死是“病人”,“我林家世代行医,救人无数,从未做过亏心事。后院那位病人,身患奇症,气息衰竭,或有阴邪之气沾染,也是病气所致,绝非道长所言‘邪物’。道长若执意污蔑,我林家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阿福,阿贵,送客!”
他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同时向阿福阿贵使了个眼色。两个伙计虽然害怕,但见少东家如此镇定,也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便要“请”人。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清虚子脸色一沉,三角眼中凶光一闪,拂尘一摆,一股无形的阴冷气劲荡开,阿福阿贵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煞白,胸口发闷,竟是说不出话来。“既然你们父子冥顽不灵,那就休怪贫道替天行道,亲自‘请’出那邪物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竟是要硬闯后院!他身后两名黑衣汉子,也同时踏前一步,手按腰间,看那鼓囊囊的轮廓,分明是藏了兵刃!
“住手!此乃我林家私宅,岂容你撒野!” 林文轩又惊又怒,也顾不得许多,厉声喝道,同时抢上前一步,想要阻拦。但他一介文弱郎中,如何是这些练家子的对手?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前堂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一个清越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无量天尊。清虚子道友,何故在此大动干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医馆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人。为首一人,年约三旬,面容清矍,三缕长髯,头戴九梁巾,身披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悬长剑,手持一柄雪白拂尘,气质出尘,仙风道骨。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道人,做道童打扮,手提一个药箱,神色恭敬。
这青袍道人一出现,前堂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寒煞气,竟为之一清。他目光温润,却又深邃如海,淡淡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清虚子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清……清玄道长?!” 清虚子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忌惮,显然认识来人。他身后的两名黑衣汉子,也下意识地收起了几分凶悍之气。
“正是贫道。” 青袍道人清玄子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慑人气度,“贫道云游至此,听闻临江城中疫病初起,特来寻林大夫商讨防治之法。不想在此巧遇道友。道友不在清虚观清修,缘何来此搅扰医馆清静,还对医者刀兵相向?这,怕是不合我辈济世救人之道吧?”
他话语虽平和,但“搅扰清静”、“刀兵相向”几字,已带上了责备之意。显然,方才堂内争执,已被他听在耳中。
清虚子脸色变幻不定,看了看清玄子,又看了看林氏父子,最后目光落在清玄子腰间那柄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灵光内蕴的长剑上,眼中忌惮之色更浓。他心知今日之事,有清玄子横插一脚,恐怕难以如愿。这清玄子乃是临江郡内另一座道观“玄真观”的观主,不仅道法高深,更精通医术丹道,在郡内名声极佳,与官府也有交情,远非他这野路子出身、靠些左道旁门混饭吃的“清虚子”可比。硬碰硬,绝无胜算。
“嘿嘿,清玄道长误会了。” 清虚子眼珠一转,干笑两声,收起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贫道也是察觉此间邪气深重,恐有妖邪作祟,祸及无辜,这才心急前来查看。既然清玄道长在此,想必能辨明真伪。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文轩父子,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林大夫,贫道所言,句句属实。后院那东西,绝非善类。今日有清玄道长在此,贫道不便多事。但你父子二人,好自为之!若那邪物失控,为祸一方,届时……哼!”
他撂下一句狠话,又朝清玄子草草一礼:“既然清玄道长在此,贫道便不多留了。告辞!” 说罢,一甩拂尘,带着两名黑衣汉子,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只是临走时,那阴鸷的目光,在林云霁胸前与眉心处,狠狠剜了一眼,才快步离去,消失在门外人群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但前堂众人,无论是林文轩父子,还是清玄子师徒,脸色都未轻松。
林文轩连忙上前,对清玄子深施一礼:“多谢道长解围!林某感激不尽!”
清玄子微微侧身,不受全礼,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文轩,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神色凝重、却努力维持镇定的林云霁,温声道:“林大夫不必多礼。济世救人,乃我辈本分。此獠心术不正,恐是觊觎贵府之物,林大夫还需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了一眼通往后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随即收回目光,对林文轩道:“方才贫道所言,并非虚言。近日城中确有疫气萌发之兆,贫道前来,确是想与林大夫商讨一番。只是不巧,遇上此事。不知林大夫,可愿借一步说话?”
林文轩心中一动,连忙道:“道长请内堂用茶。阿福,看茶!”
清玄子含笑点头,带着道童,随林文轩父子,向内堂走去。只是临走前,他再次看了一眼通往后院的月亮门,眼中那抹深思,更深了几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清虚子的威胁,那“寻阴罗盘”的异动,清玄子看似巧合的“解围”与“商谈”……这一切,都让林云霁心中的不安,如阴云般,越积越厚。他隐隐感觉到,临江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水,水面之下,已是暗流汹涌。而那漩涡的中心,似乎正隐隐指向回春堂,指向那扇紧闭的、藏着无尽秘密与凶险的侧厢之门。
二、玄真来访
内堂之中,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林文轩亲自为清玄子奉上香茗,再次道谢,眉宇间的忧虑却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