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这股超越了痛苦的执念,夜烬开始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收束、凝聚自己破碎的意识。这个过程,如同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中,将碎裂的骨渣一块块拼凑起来。
一点,又一点。
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闪现:弱水之滨的雷霆……净尘宫的孤影……断情崖的决绝……归墟之地的九死一生……最后,是那团淡金色的、新生真灵的光,和他将其轻轻推入人间暖阳下的感觉……
我是……夜烬。
我要……找到他……守护他……
当这个最核心的“认知”重新稳固,夜烬的“意识”,终于艰难地、真正地“醒”了过来。
首先“看清”的,是自己此刻的状态。
即使以他魔尊的见闻和心志,在“看清”这具残破到无法形容的“阴影”躯壳,以及感知到体内那混乱冲突、濒临崩溃的能量状况时,那点刚刚凝聚的意识,也忍不住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眩晕和……一丝冰冷的绝望。
这甚至比当年刚堕入魔渊时,还要糟糕千万倍。那时的他,至少还有完整的魂魄和一股不灭的恨意支撑。而现在,他就像一件勉强粘合的、布满裂痕的瓷器,内部还装满了互相冲突的腐蚀性液体,稍微一动,就可能彻底碎掉,连粘合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与远方那点守护印记的联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传递过来的,只有对方基本“存活”的状态,以及刚才那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
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去临江城,必须亲眼确认“他”的安危。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现在,连“移动”这具“阴影”躯壳,都做不到。构成这躯壳的混乱能量,脆弱而危险,任何外部的移动尝试,都可能引发内部失衡,导致瞬间崩解。更何况,此地距离临江城,何止千里之遥?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没飘出这座废墟,就会在阳光下(如果有阳光照进来的话)或遇到稍微强一点的灵气扰动时彻底消散。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刚刚苏醒的意识。
难道,历经归墟九死一生,将他从神陨中抢回,自己却要困死在这南疆废墟,连再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通过这微弱到随时会断开的印记,感知他遥远的存在,直至自己最终湮灭?
不!绝不!
夜烬的意识在阴影核心中“咆哮”,尽管这咆哮无声无息。强烈的挣扎意念,引动了体内本就混乱的力量。
“嗤啦——!”
几道较大的裂痕在阴影表面绽开,一股浓郁的黑色业火混合着灰白光芒喷涌而出,灼烧着虚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更强烈的剧痛传来,几乎让他再次昏厥。
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急,不能乱。现在的他,经不起任何情绪和力量的剧烈波动。
他需要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一丝能够让他“移动”、能够支撑他进行最低限度“存在”的力量。
他开始尝试,以那点清醒的意识为核心,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去引导、梳理体内那如同乱麻、又如同一锅沸腾毒药般的混乱能量。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即将爆炸的火药库中穿行。每一缕意念的触碰,都可能引爆更剧烈的冲突。他必须找到这些狂暴能量之间,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脆弱的平衡点,尝试让它们“平静”下来,甚至……尝试让其中某些不那么冲突的力量,进行极其有限的、温和的“流转”,以滋润这具干涸濒死的躯壳。
最先尝试沟通的,是那些得自烬生花反哺的、属于他远古灵尊时期的纯净灵力。这部分力量相对温和,与他本源的亲和度最高,也是之前能在归墟劫难中与魔元产生一丝融合迹象的基础。
然而,这部分灵力,如今也被业力和归墟之力污染、侵蚀,变得滞涩黯淡,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溪流。夜烬的意识,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以水磨工夫,一点点地,试图“撬动”其中最核心、相对最纯净的一丝。
时间,在这缓慢到近乎停滞的梳理中,再次流逝。
一天,两天……或许更久。
终于,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的、带着淡金色的温和灵力,在他意识的艰难引导下,于那片狂暴的能量泥沼中,极其缓慢地、颤抖地,流动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距离,最终汇入他核心处那点意识灵光周围。
如同久旱逢甘霖。
那点意识灵光,得到了这一丝纯净灵力的滋养,顿时明亮、稳固了一丝。虽然对于整体的伤势来说,杯水车薪,但这却是从“不断恶化”到“有可能修复”的第一步,是希望的火种!
夜烬精神一振,继续投入这枯燥、痛苦、却别无选择的“修复”工作中。
同时,他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感知,透过那守护印记,遥遥“望”向临江城的方向。印记传来的波动已经平复,似乎那边的“意外”已经过去,那新生的生命依旧平稳存在着。
这让他焦灼的心,略微安定了一丝。
他必须更快,更有效率。在这具躯壳彻底崩解,或者那守护印记因他本源耗尽而断开之前,他必须获得足以“行动”的力量。
南疆古庙的废墟,依旧死寂。只有角落里,那团微微扭曲、偶尔渗出诡异光芒的阴影,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进行着一场孤独而绝望的、与自身消亡赛跑的挣扎。
而千里之外的临江城,那个名为林云霁的少年,他的人生,又将迎来怎样的波澜?那丝惊醒夜烬的灵力波动,究竟因何而起?
这一切,夜烬尚无从知晓。他只知道,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去到那里。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