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震断。
断口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那是她这三日,每时每刻,都在用残存的内力,一点点磨蚀铁链最薄弱处!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玄铁链寸寸断裂,叶轻竹脱困而出!
她甚至没有去拔插在洛倾辞胸口的墨羽剑——而是从怀中,掏出了那两截断剑。
碎雪剑的残骸,被她用布条死死缠在一起,早已不成剑形。
但此刻,她握着这把断剑,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杀意与悲痛。
风雪在她周身狂舞。
她一步踏出,脚下积雪炸开!
碎雪剑——或者说,碎雪残剑——在她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青色,而是血红色,仿佛剑身中封印的所有不甘、愤怒、悲痛,都在这一刻彻底燃烧!
“柳——潇——湘——!”
她嘶吼着,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血色惊虹!
这一剑,没有招式。
只有杀意。
柳潇湘想躲,但双重剧毒之下,她动作慢了一瞬。
只一瞬。
血虹已至!
“铛——!”
碎雪残剑挑飞了柳潇湘手中长剑——她本就握不稳了。
剑光不停,直抵眉心!
剑尖,停在柳潇湘眉心前三寸。
冰冷的剑气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顺着鼻梁滑落。
风雪忽然停了。
祭天台上,死寂无声。
只有洛倾辞压抑的咳嗽声,和鲜血滴落在雪地上的滴答声。
叶轻竹握着断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只要再进三寸,就能刺穿这个女人的头颅。
为那三百七十四条人命。
为河间府三千男丁。
为江南三县上万冤魂。
为……此刻倒在血泊中的洛倾辞。
她眼中杀意汹涌,剑尖却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柳潇湘的眼神。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空茫的、近乎解脱的疲惫。
还有……一滴泪。
顺着眼角滑落,混着眉心血,滴在雪地上。
“动手啊。”柳潇湘轻声说,声音嘶哑,“杀了我,为你的‘平权’正名,为你的洛倾辞报仇。”
叶轻竹的剑,又进了一分。
剑气划破柳潇湘额头,血线流下,模糊了视线。
但最终,叶轻竹没有刺下去。
她收回了剑。
不是原谅。
而是——
“你的命,不该由我一人来取。”
她转身,走向倒在血泊中的洛倾辞,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柳潇湘怔怔站在原地,任由额头的血淌过脸颊。
她看着叶轻竹跪在洛倾辞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脉搏;看着洛倾辞艰难地抬起手,握住叶轻竹的手;看着那两人在风雪中相拥,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而她,像被整个世界遗弃。
台下,百姓开始骚动。
有人高喊:“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有人却沉默。
柳潇湘缓缓闭上眼睛。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百姓的怒骂,是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是平权盟的军队,还是于茉莉的禁军?她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叶轻竹的剑,不是输给洛倾辞的毒。
是输给了……她曾经嗤之以鼻的,“妇人之仁”。
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覆盖了祭天台上的血迹,也覆盖了她眼中最后一点光。
远处,于茉莉站在宫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该黄雀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