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黄昏。
天空铅灰,开始飘雪。细小的雪粒打在祭天台的汉白玉石面上,沙沙作响,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叶轻竹被锁在铜柱上,已整整三日。
水米未进,嘴唇干裂出血,脸色苍白如纸。手腕脚踝被玄铁倒刺磨得血肉模糊,血迹在铁链上凝成暗褐色的痂。风雪灌进单薄的囚衣,冻得她浑身发颤。
但她依然挺直脊梁,昂着头,望着宫门方向。
台下,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人群中,有人目露不忍,有人窃窃私语,更多人只是麻木地看着。
雪越下越大。
宫门缓缓打开。
柳潇湘独自一人走出来,依旧一袭白衣,墨羽剑悬在腰侧。她在风雪中一步步走上祭天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她停在叶轻竹面前。
“时辰到了。”她声音平静,“洛倾辞没有来。”
叶轻竹笑了,干裂的嘴唇扯开,渗出新的血珠:
“他……不会来。”
“是吗?”柳潇湘缓缓拔剑,墨羽剑在风雪中泛着幽光,“看来,在他心里,兵符比你更重要。”
剑尖抬起,指向叶轻竹咽喉。
台下百姓发出惊呼。
就在此时——
“我来了。”
一个声音从台阶下传来,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所有人齐齐转头。
风雪中,洛倾辞一步一步走上祭天台。
他依旧是那身素青长衫,没有披氅,肩头已落满雪花。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盖紧闭。
他的目光越过柳潇湘,落在叶轻竹身上。看见她浑身的伤、苍白的脸、却依然明亮的眼睛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恢复平静。
“放了她。”他走到台中央,将木匣放在地上,“兵符在此。”
柳潇湘转身,剑尖转向他:“打开。”
洛倾辞蹲下身,打开木匣。
匣中,一枚青铜兵符静静躺在红绒布上。兵符铸成凤首形状,正是平权盟调兵的信物——三万大军的指挥权。
柳潇湘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她走过去,弯腰,伸手去取兵符。
指尖触到青铜的瞬间,异变陡生!
兵符表面,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粉末,在她触及时悄然化开,瞬间渗入皮肤!
柳潇湘脸色剧变,猛地抽手后退,但已来不及。
“蚀骨软筋散……”她咬牙,感受着内力如退潮般溃散,四肢开始发软,“你……竟敢……”
“师姐教我的。”洛倾辞缓缓站起身,“医毒本是一体。毒可杀人,亦可……救人。”
他看了一眼叶轻竹:“放了她,我给你解药。”
柳潇湘撑着剑,勉强站稳。蚀骨软筋散的药效极烈,她此刻内力十不存一,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但她忽然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悲凉。
“洛倾辞……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话音未落,她手中墨羽剑陡然刺出!
不是刺向洛倾辞,而是刺向铜柱上的叶轻竹!
这一剑虽失内力,却依然快如闪电,直取咽喉!
“不——!”
洛倾辞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扑身上前!
他挡在叶轻竹身前,用身体迎向剑锋——
“噗嗤!”
墨羽剑刺穿他右胸,剑尖从背后透出,鲜血瞬间染红青衫。
时间仿佛静止。
叶轻竹眼睁睁看着那柄剑刺入他身体,看着鲜血喷溅,看着洛倾辞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洛……倾辞……”她嘶声喊,拼命挣扎,玄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就在中剑的同一瞬——
洛倾辞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针尖幽蓝,在风雪中泛着淬毒的光。
他用尽最后力气,狠狠刺入柳潇湘持剑的手腕!
银针没入“内关穴”,毒液瞬间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柳潇湘闷哼一声,持剑的手猛地一松。墨羽剑还插在洛倾辞胸口,她却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了,踉跄后退,撞在祭天台栏杆上。
“你……”她看着手腕上那点迅速蔓延的乌青,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这是……‘封脉绝魂针’?!”
洛倾辞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抓着透胸而出的剑身,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雪,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师姐……毒术……你不如我……”
柳潇湘咬牙想运功逼毒,但蚀骨软筋散加上封脉绝魂针,两重剧毒在体内冲撞,经脉如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痛得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而就在这混乱的一瞬——
“咔!”
一声脆响,从铜柱方向传来。
柳潇湘猛地转头。
只见叶轻竹双目赤红,浑身肌肉贲张,那粗如儿臂的玄铁链——竟被她硬生生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