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稍安勿躁。”
她站起身,笑容温和:“今日聚在此地,不是为争吵,是为寻一条生路。朝廷大军压境在即,我们若再内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她看向洛倾辞:“洛公子,柳姑娘,魏老——不如各退一步?柳姑娘停止在江南的……行动,洛公子与叶姑娘暂避锋芒,魏老也莫要急于复国。我们先联手,渡过眼前危机,再从长计议,如何?”
这番话听起来公允,堂内气氛稍缓。
柳潇湘却冷笑:“于将军打得好算盘。让我停手,等朝廷缓过气来,再调头剿灭我们?”
于茉莉笑容不变:“柳姑娘多虑了。家父在朝中尚有几分薄面,可居中斡旋……”
“不必了。”
洛倾辞忽然开口。
他走到叶轻竹身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牵起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我的选择,从来很简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议事堂每个角落:
“医可济世,悬壶渡人。”
“亦可为一人,倾尽所学,踏遍地狱。”
他转头,看着叶轻竹,眼中再无其他,只有一片坦荡的温柔:
“我选她。”
“她若想报仇,我陪她杀人。”
“她若想救人,我陪她行医。”
“她若想颠覆这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便为她,配尽天下奇毒,铺一条通天血路。”
堂内死寂。
烛火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各异的神色——震惊、愤怒、失望、恍然……
魏老颓然坐倒,老泪纵横:“少主……您这是……自毁前程啊……”
柳潇湘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那两只紧握的手,看了很久。眼中起初有怒火,有不解,有被背叛的痛楚,最后……全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白衣拂过门槛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洛倾辞,叶轻竹。”
“既如此——”
声音如碎冰,砸在青石地上:
“战场上见。”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十二名白衣剑侍紧随而去,脚步整齐划一,仿佛某种宣判的鼓点。
遗臣们面面相觑,最终,魏老长叹一声,带着人也走了。临走前,他深深看了洛倾辞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惜,有决绝,也有一丝……解脱。
堂内只剩下于茉莉一方,和书院众人。
于茉莉笑容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算计。她起身,拱手:“既然谈不拢,本将军也该回去复命了。诸位……保重。”
她带着禁军将领离开,脚步轻快,仿佛只是来看了一场戏。
议事堂重归空旷。
只剩下烛火噼啪,和紧握着手的那两个人。
齐文镜走到他们面前,欲言又止。
“齐师兄,”洛倾辞先开口,“书院……可能要暂时封山了。”
齐文镜苦笑:“我明白。你们……准备去哪儿?”
叶轻竹与洛倾辞对视一眼。
“北疆。”两人异口同声。
该回去了。
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回到血仇的源头,回到……他们必须面对的命运。
窗外,夜色如墨。
而远方的烽火,已经点燃。
真正的乱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