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洛倾辞终于醒来。
毒气被他体内的百草蛊硬生生压制回经脉深处,代价是蛊虫反噬,此后每月月圆都会发作一次,痛不欲生。
“无妨。”他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却平静,“每月疼一次,总比死了好。”
叶轻竹守了他三天三夜,此刻眼睛熬得通红。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此时,齐文镜匆匆进来,神色凝重:
“山下传信,三路人马正向书院而来。”
“一路是柳潇湘的白衣军,约八百人,已到三十里外的青松岗。”
“一路是……于茉莉率领的禁军,打着‘调停’旗号,约三千人,在五十里外扎营。”
“还有一路……”他顿了顿,“是魏老等前朝遗臣,带着他们这些年暗中积蓄的力量,约五百人,从南边赶来,说是要‘护卫少主’。”
洛倾辞与叶轻竹对视一眼。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叶轻竹问。
“是我传的信。”洛倾辞缓缓坐起身,“青筠毒阵之事必已传开,书院已成众矢之的。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摊牌。”
他看向齐文镜:“请书院各位长老,以及三路领头的,到议事堂。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齐文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离去。
——
白鹿书院的议事堂,已有百年未如此热闹过。
堂内,三方人马泾渭分明。
东侧,柳潇湘独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十二名白衣剑侍。她依旧一袭白衣,墨羽剑横在膝上,眼帘微垂,仿佛对满堂剑拔弩张的气氛毫不在意。
西侧,魏老带着七八名前朝遗臣,个个须发皆白,却目光炯炯。他们身后,是几十名劲装汉子,虽衣着各异,但站立姿势整齐划一,显然是行伍出身。
北侧,于茉莉一身戎装,腰间佩剑,身后站着四名禁军将领。她笑容得体,目光却在三方之间游移,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书院的长老们坐在主位,面色凝重。齐文镜站在一旁,手按剑柄。
堂内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洛倾辞与叶轻竹并肩走进来。
洛倾辞换了一身素青长衫,脸色虽然苍白,步伐却稳健。叶轻竹跟在他身侧,镇岳剑悬在腰间,黑衣衬得她眉眼愈发凌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魏老率先起身,颤巍巍要跪:“老臣……”
“魏老不必多礼。”洛倾辞虚扶一把,声音温和却坚定,“今日在此,没有什么少主臣子,只有需要做出选择的人。”
他走到堂中央,目光扫过三方:
“柳师姐,魏老,于将军,还有书院的各位师长——感谢诸位前来。有些话,今日必须说清。”
柳潇湘终于抬起眼帘,浅灰色的眸子如寒潭:
“说。”
洛倾辞深吸一口气:
“首先,书院无辜。青筠毒阵是我一人所为,与书院无关。陛下若要问罪,我洛倾辞一力承担,还请莫要牵连书院千年基业。”
书院长老们动容。一位白发长老起身:“洛大夫,此事……”
“长老不必多说。”洛倾辞摇头,“我意已决。”
他转身,看向魏老:
“其次,魏老,还有诸位前朝旧臣——洛家欠前朝的恩情,祖父已用性命偿还。我洛倾辞,不会再为‘复国’二字而活。”
魏老脸色骤变:“少主!您这是……”
“我不是什么少主。”洛倾辞的声音清晰,“我是洛倾辞,一个大夫。前朝已亡二十年,百姓早已安居。强行复国,不过是让天下再陷战火,让更多无辜之人流血——这样的‘大业’,我不要。”
遗臣们哗然,有人愤而起身:“洛公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叶将军的血仇,洛院正的冤屈,难道就这么算了?!”
“血仇要报,但不是以复国之名。”洛倾辞看向叶轻竹,“叶家的仇,叶轻竹的剑,自会去讨。但那是私仇,不是国战。”
堂内又是一静。
柳潇湘忽然轻笑出声:“说得好听。那你想如何?继续带着她亡命天涯?等着被朝廷追杀至死?”
洛倾辞转向她:
“柳师姐,你的路——用无辜者的血铺就的女子盛世,我亦不会选。”
柳潇湘笑容冷了下来。
“你要改变这世道,我敬佩。但你的手段……”洛倾辞摇头,“与我心中的‘道’,背道而驰。”
“妇人之仁。”柳潇湘冷冷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小节?”叶轻竹终于开口,声音如冰,“三百七十四条人命,是小节?”
“那是必要的牺牲!”
“谁定的必要?!”叶轻竹上前一步,眼中寒光爆射,“你吗?你凭什么决定哪些人该活,哪些人该死?!”
眼看两人又要冲突,于茉莉适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