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姑在等我们，等我们……找到她。”

他轻声说道。

接下来的三天，移花宫上下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搜寻。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惊动外人。

邀月、怜星、花无缺三人分头行动，几乎翻遍了绣玉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宫殿，每一处可能藏匿画卷的角落。

可一无所获。

那幅《海棠春睡图》仿佛真的从世间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三日黄昏，花无缺独自坐在望月湖畔。

夕阳将湖水染成金红，波光粼粼，如同撒了碎金。他望着湖面，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与苏曼殊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学走路时，她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耐心至极。

第一次生病发烧时，她整夜不眠，用冰凉的毛巾为他敷额。

第一次练功受伤时，她一边责备他不小心，一边红着眼为他上药。

还有那夜，她带着满身水汽从湖中走出，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辉，美得不似凡人。

花无缺忽然站起身。

他想起一件事，一件很小很小，小到他几乎要忘记的事。

那是他十岁那年，有一次苏曼殊带他来望月湖钓鱼。

他钓到一条很大的鲤鱼，兴奋得手舞足蹈，却不小心将鱼竿掉进了湖里。

苏曼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无缺别急，小姑姑帮你找。”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湖边一块大石头旁，俯身，伸手在石头后的水草里摸索。

当时花无缺只顾着看她的动作，没有多想。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块石头后的水草深处，似乎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大小正好能容纳一幅卷起的画。

花无缺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不再犹豫，脱下外衫，直接跃入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可花无缺浑然不觉，他潜向那块大石，伸手拨开水草——

果然。

水草掩盖下，石壁上有一个天然的洞穴，不深，却足够隐蔽，而在洞穴深处，静静躺着一卷画轴。

绯色的绸带系着，画轴两端在昏暗的水底泛着微弱的光。

花无缺颤抖着手，将画卷取出，紧紧抱在怀中，然后奋力向水面游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夕阳正好沉入远山，天边最后一抹金红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也映在他怀中那幅湿透的画卷上。

他游上岸，甚至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便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

画纸浸了水，有些皱，颜色也更加黯淡。

画中美人几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连五官都看不真切了，唯有眼角那颗红痣，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粉色，如同将熄未熄的余烬。

花无缺的心狠狠一抽。

他抱着画，跌跌撞撞地冲向移花宫。

主殿内，烛火通明。

邀月和怜星看着花无缺浑身湿透、抱着画卷冲进来的模样，都是一怔。

“我找到了！”花无缺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在望月湖……湖底的石头后面！”

他将画卷在桌上小心铺开。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画上。

画中美人的轮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整幅画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雾，唯有那颗红痣，还顽强地维持着最后一点颜色。

“怎么办？”花无缺的声音带着哭腔。

“画……快要毁了。”

邀月怜星没有说话。

邀月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颗红痣，触感冰冷，没有一丝其他波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幅普通的、即将朽坏的画。

可她不信。

苏曼殊不会就这么离开。

她答应过要留下来，就一定会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