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心气高傲,不允许自己对“仇人之子”投入太多感情,可这些年来,她对花无缺的培养可谓尽心尽力。
移花宫需要一个继承人。
她与怜星不可能留下后代,宫中弟子虽多,可能担此大任的,唯有花无缺。
所以,花无缺是按照下一任移花宫主的标准培养的,邀月与怜星负责武学谋略,苏曼殊负责日常教养,分工明确,倾注心血。
“他以下犯上……”
邀月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可话未说完,便被苏曼殊抬手捂住了唇。
“好了。”
苏曼殊嗔怪地瞪她一眼。
“这不是怪你?你若不设计他,怎会有后来这些事?”
邀月沉默了。
她设计花无缺与慕容九,本是想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却阴差阳错,将苏曼殊推到了他身边。
这口气,她咽不下,又吐不出,只能将怒火撒在花无缺身上。
苏曼殊松开手,重新握住她的,眼中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
“阿月,等无缺继承了移花宫,能独当一面了……你、怜星,还有我,我们三人便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生活,好不好?”
邀月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曼殊的眼睛,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虚伪或敷衍。
可她只看见一片坦然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苏曼殊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会留下来,陪她们度过余生,等她们寿终正寝后,再返回绝色楼。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邀月心中那堵冰封的墙。
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释然的颤抖。
苏曼殊笑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邀月的脸颊,柔声道:
“那你也答应我,不要再逼无缺了,那些往事,那些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邀月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再睁开时,眼中那层冰冷的寒霜,终于彻底融化。
“好。”
她轻声说,反手握紧了苏曼殊的手。
“我答应你。”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座移花宫染成温暖的金色。
【执扇捕蝶图】化作流光离去后的第三日,移花宫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幅一直悬挂在邀月寝宫墙上的《海棠春睡图》,忽然开始褪色。
起初只是画中美人眼角那颗红痣的颜色变淡了些,像是被水洇开的胭脂,从殷红转为浅粉。
接着,美人的唇色、衣上的海棠刺绣、乃至整幅画的背景,都渐渐失去鲜活的色泽,变得如同存放了数百年的古画,蒙上一层黯淡的灰黄。
更诡异的是,画中人的面容开始模糊。
就像有人用沾了水的布,在画上一遍遍擦拭。
先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似笑非笑的唇角弧度,那含情脉脉的眼波流转,一点点被抹平。
然后是整个五官轮廓,逐渐淡化,仿佛要融进那片褪色的海棠花海里。
最先发现的是每日负责打扫寝宫的侍女。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出殿外,颤抖着禀报了怜星。
怜星匆匆赶来时,邀月已经站在画前。
她一动不动,白衣如雪,背影挺拔如松,可那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姐姐……”
怜星轻唤一声,走到她身侧。
两人并肩望着那幅正在“消失”的画,许久没有说话。
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花枝的沙沙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她走了。”
许久,邀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