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实在疲倦,索性泡在温泉中,让温热的水流缓解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力。
“苏姑娘。”
门外传来侍女轻柔的禀报声。
“少宫主回来了,在外求见。”
苏曼殊意外地挑了挑眉。
花无缺回来,按规矩该先去觐见邀月与怜星,最后才轮到她。
她刚才竟然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到来。
“让他进来吧。”
她懒懒开口。
从池中起身,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水珠顺着玲珑的曲线滚落。
赤足踏上池边的玉石阶梯,立刻有侍女上前,用柔软的上好绸布将她包裹,仔细擦干水珠。
一袭绯色长裙曳地,苏曼殊挥退侍女,走到外间的软榻上坐下。
门被轻轻推开。
花无缺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干净整洁,气质清华,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挣扎。
他走到苏曼殊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无缺见过小姑姑。”
苏曼殊靠在榻上,神色倦怠,连应付的心情都欠奉,直接问道:
“什么事?”
花无缺略有踌躇,目光落在她尚未完全干透的长发上,然后,他转身取来一条柔软的丝帕,走到她身后,轻轻包裹住那些湿漉漉的发丝。
苏曼殊一怔。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当她沐浴后懒得擦干头发,花无缺总会主动接过这件事,他的手法温柔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缓缓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靠向身后。
花无缺的力道很轻,指尖穿过她的长发,一缕一缕细细擦拭,温热的内力透过丝帕传来,烘得发丝渐渐干爽,也烘得她昏昏欲睡。
渐渐地,苏曼殊感觉到一股倦意涌上。
她不再抗拒,任由自己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花无缺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了。
等到长发全干,他才放下丝帕,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走到内室的床边,轻轻放下。
然后,他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她。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睡得很沉,长睫如蝶翼垂落,呼吸轻浅均匀。
那张总是含笑的脸,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安宁。
花无缺看着看着,眼中渐渐涌起痛苦。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刀疤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被她们骗了!”
“我们是兄弟——亲兄弟!”
“她们养大你,就是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
还有邀月冰冷刺骨的话语:
“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性子野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是啊,你们是兄弟,我就是要你们互相残杀,就是要你们死一个,另一个永远活在痛苦里!”
“你和你那个该死的爹一样……都该死!”
“我要你发誓,若再敢违抗我的命令,就让你小姑姑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花无缺的额上青筋暴起,一滴滴冷汗混合着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床上熟睡的苏曼殊。
那双总是温润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无助与绝望。
他伸出手,颤抖地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他怕吵醒她,更怕……从她眼中看到厌恶或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