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她转身,踏水而行。
“去看看你小姑姑。”
花无缺眼中一亮,立即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湖面,很快便抵达对岸。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茅屋。
外观朴素,与移花宫那些雕梁画栋的殿宇截然不同。
茅草铺顶,竹木为墙,简简单单,却透着一种雅致。
屋前用篱笆围了一圈小院,院里种满了花草,有寻常的野菊、牵牛,也有名贵的兰花、牡丹,错落有致,生机盎然。
显然,住在这里的人绝非差钱的主儿,可能只是偏好这种清静罢了。
怜星推开篱笆门,走进小院。
这并非她第一次来,可每次踏入,心中都会涌起一种奇异的宁静。
比起移花宫那些冷冰冰的宫殿,她确实更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那个人。
几年前,不知为何,苏曼姝执意要搬出移花宫。
邀月大发雷霆,两人大吵一架。
怜星几番劝阻,最后苏曼姝才退了一步,搬到这离移花宫不远的望月湖畔居住。
而被她一并带走的,除了那幅海棠春睡图,就只有花无缺了。
毕竟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她自然舍不得。
邀月为此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整个人从那之后暴躁了许多,移花宫上下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怜星夹在中间,一边劝姐姐,一边安抚苏曼姝,还要处理宫中大小事务,焦头烂额。
最后还是苏曼姝看不下去了,主动服软,虽未搬回移花宫,却答应时常回去小住。
邀月这才顺着台阶下了,移花宫重归平静。
“小姑姑似乎出门去了?”
花无缺环视小院,轻声问道。
若是以往,他练完功回来,苏曼姝早该迎出来了。
她会笑着问他累不累,饿不饿,然后端出温好的点心和茶水,一边看他吃,一边听他讲今日练功的感悟。
怜星径直走进茅屋,在厅中的竹椅上坐下,一副要在这里等人的架势。
“她在你大姑姑那里。”她淡淡道。
花无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恭声行礼:“无缺先去洗漱。”
这是他的习惯,每日练功后,必先沐浴更衣,将一身汗尘洗净,才去见苏曼姝。
她说他爱干净,其实他不知道,这只是他潜意识里想以最整洁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浴桶中热气氤氲。
花无缺闭目靠在桶沿,脑海中回想着今日练功的点点滴滴。
从小到大,他的武功都是由大姑姑邀月、二姑姑怜星亲自教导。
邀月严厉,要求极高,稍有差错便是重罚;怜星温和,却因宫务繁忙,能亲自指导的时候不多。
唯有小姑姑苏曼姝,从不教他武功。
她更像一个母亲,虽然她看起来那么年轻,年轻得如同他的姐姐。
她会在他跌倒时将他抱起,轻轻拂去他身上的灰尘;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他床边,喂他喝药;会在他练功受伤时,一边责备他不小心,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
她会给他讲故事,讲江湖上的趣闻,讲移花宫外的世界。
她会陪他在望月湖边钓鱼,在花海里捉蝴蝶,在星空下辨认星座。
她是他童年里唯一的暖色,是这冰冷移花宫中,唯一让他感到“家”的存在。
花无缺睁开眼,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少年面容俊美,眼神清澈,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炽热而隐秘的情感。
他抬手,轻触胸口。
那里,心跳平稳有力。
可每当他想起小姑姑含笑的眼睛,想起她轻抚他发顶的手,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海棠香,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不懂这是什么。
只知道自己想永远陪在她身边,想保护她,想让她只看着他一个人。
移花宫,邀月寝宫。
苏曼姝睁开眼时,已是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