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骄阳似火。
灼热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沉甸甸地压在天地之间。
风是烫的,吹在脸上如同钝刀子割肉;阳光毒辣,将荒野里的每块石头都炙烤得滚烫。
草木枯黄,土地龟裂,整个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让人连呼吸都感到肺叶在灼烧。
荒芜的小道上,一辆破旧马车正狂奔。
车轮碾过干裂的土地,卷起滚滚黄尘。
拉车的马早已大汗淋漓,口鼻喷着白沫,显然已到了极限。
可车辕上的男子仍不敢停歇,手中鞭子高高扬起,却迟迟不忍落下,马若倒下,他们便真的走投无路了。
江枫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被烈日晒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眼中布满血丝。
那身原本华贵的锦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尘土与汗渍,袖口处甚至有几处暗红色的血渍,是他的,是之前遭遇伏击时,为护花月奴留下的。
三个月了。
从逃出移花宫那日起,整整三个月,他们如同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日夜兼程。
起初还能寻到城镇补给,后来追兵渐紧,只能往深山荒野里钻。
干粮早已吃尽,水囊也空了,全靠野果溪水勉强维生。
可最让江枫揪心的,不是自己的疲惫,而是车内那个人。
“咳、咳咳……”
细微的咳嗽声从车厢内传来,压抑而痛苦。
江枫心中一紧,正要回头询问,忽然脸色骤变!
他猛地勒紧缰绳——
“吁——!”
马匹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马车掀翻。
车厢剧烈颠簸,里面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有人撞到了车壁。
“月奴!”
江枫急呼,却不敢回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道路。
那里,一个树墩子上,站着一只公鸡。
一只硕大无比、羽毛斑斓的公鸡。
它昂首挺胸,鸡冠鲜红如血,在烈日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一身羽毛五彩斑斓,本该是美丽的,可那双眼睛,那双属于禽类的圆眼里,却闪烁着人性化的、恶毒而狡黠的光。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树墩上,歪着头,盯着江枫。
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车厢帘子被掀开一角,花月奴苍白的面容露了出来。
她一手扶着车壁,一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额角有一小块红肿,显然是刚才急刹时撞的。
“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浓浓的疲倦。
三个月的逃亡,让这个曾经清丽绝伦的女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原本莹润的肌肤变得蜡黄干燥。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坚定,撑着最后一丝生机。
若非她内力浑厚,又得移花宫真传,恐怕早在半月前便撑不住了。
江枫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锁定在那只公鸡身上,背脊绷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我们……走不了了。”
花月奴顺着他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那只鸡,不,不是鸡,是人。
“十二星相……”
她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寒意。
江枫苦笑,笑容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你我此行虽算不上极其隐秘,却也已足够小心谨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楚:
“却不知为何,竟还是被他们知晓,我们逃出了邀月怜星的手心,却没想到,要栽在这些宵小手里。真是天意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