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花月奴有孕后,邀月对江枫的看管,确实松了不少。
虽仍不允许他离开移花宫,却解除了他房门外的守卫,允许他在宫内一定范围内自由走动。
这对被囚禁近半年的江枫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这日清晨,他第一次踏出房门。
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手遮在额前,眯着眼,望向眼前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移花宫四季如春,繁花似锦,此刻正是海棠盛放的时节,粉白的花瓣如雪纷飞,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带来淡淡香气。
恍如隔世。
他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侍女轻柔的呼唤:
“江公子,月奴姐姐在房中等您,请您过去一趟。”
江枫回过神,敛去眼中复杂情绪,点了点头:“带路吧。”
侍女引着他穿过回廊,来到花月奴居住的厢房。
推开门时,他看见花月奴正坐在窗边,手中执着一件未完工的小衣服,低头细细缝制。
阳光从窗外洒入,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裙,因怀孕而略显丰腴的身姿在光影中显得柔和温婉。
腹部已明显隆起,一手无意识地轻抚着,神色温柔得近乎圣洁。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花月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慌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双手无措地交握在身前:“玉、玉郎……”
江枫的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无论他如何抗拒这段婚姻,如何不甘被操控的命运,这孩子终究是他的骨血。
血脉的牵绊,是任何外力都无法斩断的。
他走上前,虚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坐下,声音平淡:
“坐着吧,别起身。”
花月奴顺从地坐下,双手却仍紧紧攥着衣角。
她抬眼看他,眼中渐渐弥漫起水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枫沉默地看着她。
他知她心中苦楚,知她对自己用情至深,也知她在这段扭曲的关系中,同样是受害者。
可他的心早已给了另一个人,那个如海棠般艳丽、如鬼魅般神秘的女人。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月奴姑娘。”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们之间的事,是个错误,你知我心中唯有一人,此生难改。”
花月奴脸色更白,泪水终于滚落。
江枫顿了顿,继续道:
“那夜之事不怪你,我知你也是被迫,如今你怀有身孕,我会肩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敬你、护你、照顾你。但更多的……我给不了。”
他说得直白,近乎残忍。
可他知道,若不如此,只会让她陷得更深。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给她虚假的希望,不如一开始就将界限划清。
花月奴低头默默流泪。
泪水打湿了手中的小衣服,在浅色的布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哭得无声无息,肩膀微微颤抖,如同风雨中飘摇的花枝。
许久,她才抬起头,用袖子擦去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已经很好了。”
她能奢求什么呢?
从她被指派给江枫的那天起,从她知道邀月宫主真正用意的那刻起,她就明白,这段姻缘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能留在他身边,能孕育他的孩子,能得他一句“敬重”,已是邀月网开一面、江枫仁至义尽的结果。
江枫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别开视线,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