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今日亦是一身大红婚服,金线绣龙凤呈祥,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姿卓绝。
可他的脸色却苍白得可怕,唇紧紧抿着,眼中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屈辱。
他手中红绸被攥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
身后两名侍女不着痕迹地扶着他的手臂,看似搀扶,实则禁锢,迫使他不得不随着花月奴的步伐向前。
喜乐奏响,司仪高唱。
“一拜天地——”
江枫僵立不动。
身后侍女手上微微用力,他身体一颤,被迫弯下腰。
“二拜高堂——”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邀月。
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恨意与不甘。
可侍女的手如铁钳,他再次被按着低下头。
“夫妻对拜——”
这一次,他挣扎得尤为剧烈。
花月奴察觉到了,盖头下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咬着唇,几乎要哭出来,却仍强撑着,先一步弯下腰。
江枫被身后两人强行按住,完成了最后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仪式潦草而仓促地结束。
江枫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架着带离了大殿。
花月奴跟在他身后,步履踉跄,红纱下隐约可见泪光。
宾客,其实并无真正的外客,只有移花宫一些有头脸的侍女陆续散去。
很快,大殿内只剩下邀月一人。
她依旧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转动着那株海棠。
苏曼姝从花中飘出,落地化为人形。
绯色裙摆如花绽开,她走到一盆开得正艳的红玫瑰前,摘下一朵,转身扔给邀月。
“你可满意了?”
她抚着玫瑰娇嫩的花瓣,轻声问道。
邀月接住玫瑰,垂眸看着那抹艳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满意?”
她顿了顿,忽然五指收拢。
“咔嚓!”
玫瑰花枝应声而断。
下一秒,她广袖一挥,身侧那盆玫瑰连盆带花被震得粉碎!
泥土四溅,花瓣纷飞,零星的泥点溅上苏曼姝的绯色裙摆,如血滴落雪地。
邀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占有欲。
“若真想本宫满意”
她一字一句,声音冷得能凝出冰碴。
“你当初就不该救他,不该将他带入宫,不该与他……”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可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苏曼姝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泥点,又抬头望向邀月那张因怒意而更添艳色的脸,心中轻轻一叹。
女人的心思啊,便如这绣玉谷的天气。
看似四季如春,繁花永驻,可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忽然下一场冰雹,将满谷娇花砸得七零八落呢?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邀月肩头一片飘落的花瓣。
动作温柔,眼神平静。
仿佛方才那场充满屈辱的婚礼、那盆粉身碎骨的花、那些溅落的泥点,都不过是春日里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阿月。”
她轻声唤她,红眸中倒映着对方冰冷的面容。
邀月也看着她,不说话。
苏曼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永远在这里。”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花枝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喜乐还是哀乐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