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姝知道,邀月经常会去东厢房“查看”江枫的恢复情况。
有时是白日,有时是深夜。
她不进去,只远远站在窗外,透过窗缝看上一眼,便转身离去。
那眼神冰冷而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苏曼姝从不跟去。
她只在邀月回来时,嗅着她身上沾染的、若有若无的血气与药味,轻轻叹息。
如此过了半月余。
江枫的外伤渐愈,已能下地行走。
只是内伤未复,武功尽失,且因关节受损,行动仍有些不便。
而这时,移花宫内忽然传出一个消息。
不日,江枫将与花月奴成亲。
消息传开时,苏曼姝正坐在窗前修剪一盆海棠。
闻言,她手中银剪微微一顿,随即“咔嚓”一声,利落剪下一段多余的花枝。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动作真快啊。”她低声自语。
虽然那日她提醒了一句,却也没想到,邀月的动作会如此迅速。
只是可惜了。
江枫身上的【执扇捕蝶图】残片已被她取走,按照以往的规律,十年之内,他很难再对任何人生出深刻情愫了。
那残片与他精魂相连多年,突然剥离,如同抽走了某部分情感的根基。
即便与花月奴拜堂成亲,恐怕也是貌合神离。
不过,邀月大概也不在乎吧。
她只要达到目的,断了苏曼姝与江枫的可能,将江枫牢牢控制在移花宫,顺便,惩戒那个胆大包天的侍女。
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苏曼姝放下银剪,指尖轻抚海棠娇嫩的花瓣,眸光悠远。
如今第一块残片已得,那么接下来,就该设法取得邀月与怜星身上的残片了。
只是不知,那两位绝世佳人身上,又藏着怎样的故事与执念?
江枫与花月奴成亲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那日,绣玉谷内张灯结彩。
移花宫素来清冷素雅,宫殿多以白玉、青石建造,饰以银线刺绣,整体色调偏冷。
可今日,宫檐下挂起了大红色宫灯,廊柱间系上了嫣红绸带,连花园中那些名贵花卉的盆底,都系上了小小的红绸结。
远远望去,一片素净中点缀着喜庆的红,竟有种奇异的、近乎诡异的美感。
花月奴是邀月的贴身侍女,在宫中地位尊崇,又是大宫主亲自主婚,这场婚事自然办得隆重。
该走的流程一样不少: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俱全,俨然大家闺秀出嫁的规格。
行礼的大殿设在主殿侧厅。
厅内原本素白的墙壁贴上了双喜字,地面铺了红毡,四周摆满了各色鲜花。
花盆皆系红绸,花香与熏香混合,氤氲出某种甜蜜而压抑的气息。
邀月懒懒坐于主位。
她一袭白衣如雪,与满堂喜红形成鲜明对比。
手中执着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那海棠红得艳丽,在她素白指间格外夺目。
往日冰冷的面容被这抹艳色映衬,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暖意,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深寒如潭。
苏曼姝缩在海棠花中。
这是邀月的要求,她非要她亲眼看着这场婚礼,却又将她拘在海棠花里,只能以花的形态存在,只能静静看着。
非得让她亲眼看着那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另娶他人。
这醋劲。
苏曼姝在花中轻轻叹息,透过花瓣缝隙,望向厅门。
很快,殿外传来宫女清亮的唱和:
“吉时到——”
沉重石门缓缓推开。
门外,一对新人缓缓走入。
新娘花月奴凤冠霞帔,盖着红纱盖头。
即便隔着纱幔,仍能看出她今日妆容精致,眉眼间含着羞涩与喜悦。
她双手紧紧抓着手中红绸,指节微微发白,显然紧张至极。
苏曼姝暗暗点头。
这姑娘对江枫,确有真心。
她目光转向新郎。